他这一开口,李三炮和周德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赵守山板着脸,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定定地说:“这事,是陆野找的路子。那八头狼,也是陆野杀的。”
“今天能有这造化,是陆野念着咱们的情分。咱们厚着脸皮,沾了兄弟的光,这可以。但做人,得有良心。”
赵守山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狼皮的钱,咱们得自己出,还给陆野!”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齐齐点头。
“说得对!”李三炮拍着胸脯,“亲兄弟明算账,陆野给咱们找了这么大个前程,咱要是连狼皮钱都赖,那还是个人吗?”
周德发也重重点头:“砸锅卖铁,这钱也得凑齐!”
赵守山脸色缓和下来,他开始盘算。
“陆野,之前你那八张狼皮,我给你算的价是260块钱一张。”
“八张,那就是2080块钱。”
他转头看向李三炮和德发:“咱们仨平摊,一个人就按700块钱算,有意见没?”
“没意见!”两人异口同声。
700块钱,在1983年的东北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拿七百块钱,换一个林业站辅警的名额?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别说七百,就是一千,真要放出去,十里八乡想买这个名额的人,能把林业站的门槛踩烂!
端上铁饭碗,意味着以后每个月都有稳定的工资,还有粮票、布票、肉票。
干上两年,七百块钱就回本了,更别提那身皮带来的社会地位。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拿钱买不到的造化。
陆野站在一旁,抿了抿嘴,没有拒绝。
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以赵守山的脾气秉性,必然会这么做。
东北汉子局气,讲究个面子和里子。
如果自己执意不要这钱,反而会伤了他们的自尊,让他们在自己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行,按大山哥说的办。”陆野语气轻松,“不过钱的事不急。”
“你们别为了凑钱,耽误了自己家里的用度。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慢慢给我就行。”
赵守山上前,用力拍了拍陆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别磨叽了,干活!”赵守山大手一挥。
李三炮和周德发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仓库里间,小心翼翼地把那八张狼皮抱了出来。
三人合力,将狼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大山哥,上车。”陆野拉开驾驶室的门。
赵守山在李三炮和周德发羡慕的眼神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生怕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弄脏了车里的座椅。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在雪地上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朝着大榆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光秃秃的白桦林飞速倒退。
赵守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陆野熟练地换挡、打方向盘,忍不住感慨。
“陆野,你啥时候学会的开车?哥哥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坐小汽车。”
“在林业站学了一会就会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改天我教你。”陆野随口应道。
到了大榆村,吉普车停在赵守山家院子外。
赵守山下了车,大步往堂屋冲,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没过几分钟,他就一路小跑着出来了。
一上车,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
“拿到了,老头子问我拿户口本干啥,我没告诉他这事。”
“等事情彻底定下来,穿上那身制服,我再给他一个大惊喜。”
陆野笑着摇了摇头,挂上挡,吉普车再次启动,朝着靠山屯的方向开去。
路面虽然坑洼不平,但吉普车的底盘高,越野性能极佳,一路倒也顺畅。
到了李三炮家,吉普车的动静把院子里的狗吓得狂吠。
周围的村民也伸着头,满脸的探究。
李三炮的媳妇正端着一盆脏水出来倒,看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自家门口,吓了一跳。
等看到赵守山和陆野从车上下来,这才回过神来。
“哎哟,大山哥,陆兄弟,你们咋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她热情地招呼。
自从自家男人去了皮毛仓库干活,三炮媳妇对陆野那是打心眼里感激。
“弟妹,不进屋了。三炮在仓库走不开,让我俩顺道回来拿一趟家里的户口本。”赵守山开门见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