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六接着说道:“那几个走私的,不是本地人。我主动露面,去跟他们接触了一下。”
“前几天刚完成了一次小额交易,试探了一下底细。”
“这几个人……”吴老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有点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
“他们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具体哪里的听不出来。”
“但做事极度谨慎,身上那股子阴狠劲儿,藏都藏不住。”
“看人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这帮人手里绝对沾过不少血。”
“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南方那边犯了大事,背了重案,一路逃窜到咱们这边的悍匪。”
陆野眯起眼睛。
八十年代初,交通不便,信息闭塞。
很多在南方犯下命案的亡命徒,为了躲避追捕,会一路向北,逃进茫茫的东北老林子里。
这些人穷凶极恶,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怎么在下坎子村落脚的?没人在意他们的身份?”陆野问。
吴老六答道:“为了摸清他们的底,我专门找了王把头。”
“他那个施工队里,刚好有个泥瓦匠就是下坎子村的人。”
“据那个泥瓦匠说,这几个人是一年前来到村里的。花大价钱买了一处靠着后山林子的旧房子。”
“平时深居简出,基本不跟村里人来往。但奇怪的是,村里没人敢去招惹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跟下坎子村的村长,关系非常不一般。”吴老六眉毛挑了挑。
“那村长叫刘大麻子,在当地是个有名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村里谁都不敢惹他。”
“但这帮南方人来了之后,刘大麻子不仅没找他们麻烦,反而三天两头往他们那跑。”
“王把头的人说,有几次大半夜的,看到刘大麻子带着人,往那帮南方人的院子里送成箱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
陆野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南方逃犯,下坎子村,地头蛇村长,走私交易。
陆野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屋里的气氛随着这敲击声,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吴老六屏住呼吸,不敢打扰陆野的思考。
“那帮南方人,一共几个?”陆野突然开口。
“明面上看到的,有五个。”吴老六立刻回答,“带头的叫强哥,是个光头,左脸有道刀疤。”
“但直觉告诉我,他们暗地里肯定还有人,因为他们的出货量不小。”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尕娃开了门,王把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头上还冒着热气。
“陆爷,您找我。”他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
陆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王把头拉过一张长凳,只敢坐了半边屁股。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吴老六,知道今天叫他来,肯定有正事。
陆野瞥了一眼王把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老小子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
他虽然满脸堆笑,但呼吸短促,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浮感。
这老小子自从接了监视苗云翠的差事,直接住进了金戈那个大院子,天天和苗云翠朝夕相处,睡在同一铺热炕上。
这副德行,必然是纵欲过度了。
“王把头,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陆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王把头愣了一下,赶紧直起身子,赔着笑脸:“托陆爷的福,给您办事,心里踏实,吃得香睡得好。”
“睡得好?”陆野眼皮一撩,目光冷冷地罩住他。
“我看你是睡得太好了。金戈留下的那点家底,还有他那个老婆,是不是把你这把老骨头都快榨干了?”
王把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陆野把茶缸重重地磕在八仙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王把头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长凳上,疼得他一龇牙,但他根本顾不上,腰弯得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陆爷,我……我就是……”王把头结结巴巴,额头上的虚汗瞬间变成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最近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金戈死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台面上的大掌柜,住着大瓦房,睡着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