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中年男人闻言,放下筷子,扭过头顺着门缝往外看。
这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留着寸头,颧骨微凸,眼神阴沉锐利。
他透过灰蒙蒙的玻璃隔断,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野。
因为光线暗,他看不清陆野的脸,但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标志性的林业制服。
他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包间的门被推开,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官威。
“站住。”男人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陆野。
陆野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他微微一愣,目光在男人的脸上扫过,他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没有理会陆野的目光,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迎宾的伙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给你老板说一声,给他们一家三口找个座位,就说,这是林业局孟处长的意思。”
伙计愣了愣,他赶紧点头哈腰:“哎,哎,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问问老板。”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野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
孟处长?林业局?
金戈的姐夫,县林业局的处长,孟稻根!
这就碰上了?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面上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牵着苏婉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转过身,对着孟稻根微微点头。
语气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多谢领导。”
孟稻根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兜里,踱步走到陆野面前。
他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陆野身上上下打量。
这身制服很新,肩膀上的徽章擦得锃亮。
这年轻人身形高大,眼神沉稳得可怕,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子在深山老林里见过血的悍气。
孟稻根在县林业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基层干事,而且这年轻人的独特气质,自己如果见过绝对忘不了。
“你是哪个部门的?”
孟稻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大堂里的气氛似乎瞬间凝固了一下。
陆野迎着孟稻根锐利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隐瞒身份毫无意义,只要孟稻根回局里一查,什么都清楚了。
既然碰上了,那就大大方方地亮出名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而清晰:
“靠山镇林业站,护林员,陆野。”
“陆野”两个字一出,孟稻根的眉毛猛地一跳。
他脸上的那一丝随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阴霾。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陆野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秘密。
靠山镇!
他那个妹夫金戈,刚刚在靠山镇失踪,生死不明。
周黎那个退伍兵王借机发难,把金戈的班底连根拔起。
而这个叫陆野的年轻人,正是最近在靠山镇声名鹊起、甚至接手了那个新建皮毛仓库的关键人物!
孟稻根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小饭馆里,莫名其妙地撞见了这个处于漩涡中心的变数。
两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大堂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陆野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但在这份恭敬之下,却隐藏着一丝玩味。
他手里握着那本能让孟稻根万劫不复的黑账本。
而孟稻根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信息完全不对等的交锋。
“原来是靠山镇的同志。”良久,孟稻根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干得不错,听说你围猎的时候一个人杀了两头狼!”
“是块好料子,好好干,林业局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领导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陆野微微低头,语气谦逊。
此时,那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满脸堆笑:“孟处长,老板说了,马上给这几位客官在里间腾出一张桌子,饭菜立刻安排!”
“去吧。”孟稻根挥了挥手,深深地看了陆野最后一眼,转身走回了包间。
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野眼底的谦逊瞬间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