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还是土路,但路面宽度足足是靠山镇主街的三倍。
道路两旁不再是低矮的土坯房,而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甚至还能看到几栋二层小楼。
街边热闹非凡。
卖烤红薯的铁桶冒着热气,卖冻梨冻柿子的摊位铺着塑料布。
“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
“瓜子花生!五香的!”
吆喝声、叫卖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直往人耳朵里钻。
苏婉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有些局促。
县城的人穿得明显比镇上体面,蓝色和灰色的确良外套随处可见,还有人穿着崭新的军大衣。
“咕噜噜……”念念捂着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冒着白烟的包子铺。
陆野笑了笑,这一顿折腾,已经到中午饭点了,他也有点饿了。
“走,先去吃饭。”
顺着主街走了几百米,陆野看中了一家门面宽敞的饭店。
红砖外墙,四扇对开的玻璃大门,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木牌:“国营乌丰县第二饭店”。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葱花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圆木桌,几乎座无虚席。
人们高声谈笑,划拳喝酒,人声鼎沸。
靠墙的位置,用红漆刷着一行醒目的大字:“不准无故殴打顾客”。
陆野带着娘俩走到柜台前。
柜台里站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服务员,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
她正低头拨弄算盘,头也不抬。
排在陆野前面的是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农户人,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零碎的毛票,小心翼翼地问:“同志,一碗清汤面多少钱?”
胖服务员翻了个白眼,语气生硬:“一毛五,外加二两粮票!没有粮票不卖!”
老农面露难色,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递过去。
胖服务员一把扯过粮票,随手甩出一块竹牌:“去那边窗口等着端!”
他赶紧点头哈腰地走了。
轮到陆野。
胖服务员不耐烦地抬起头,刚要开口,目光触及陆野那身笔挺的林业制服,以及肩膀上那个显眼的徽章,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声音也放柔和了:“这位同志,吃饭啊?几位?”
“两大一小。”陆野语气平静,目光扫向柜台后方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苏婉站在陆野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菜价,暗暗咋舌。
溜肉段两块五,红烧鲤鱼三块,猪肉炖粉条一块八。
她伸手拉了拉陆野的衣角,压低声音:“当家的,太贵了,咱们换一家吧。”
陆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来个溜肉段,一条红烧鲤鱼,一份猪肉炖粉条,再加个白菜豆腐汤。要三碗大米饭。”陆野干脆利落地报出菜名。
胖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年头,能一口气点四个硬菜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好嘞!一共七块八毛钱,外加一斤半粮票!”
陆野从贴身衣兜里掏出李会计刚发的崭新纸币和粮票,点齐数目递了过去。
“同志,您拿着牌子,去靠窗那个空桌坐。菜马上就给您端过去!”
胖服务员递过四个木牌,态度热情。
陆野接过木牌,带着苏婉和念念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这年代的国营饭店,服务态度虽然一言难尽,但厨师的手艺绝对不掺假。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溜肉段外酥里嫩,裹着浓郁的酱汁;红烧鲤鱼足有两斤重,色泽红亮;猪肉炖粉条里的五花肉切得厚实,粉条吸满了肉汤;白菜豆腐汤清淡解腻。
念念看着满桌的肉,眼睛直发光。
陆野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子肉,挑去鱼刺,放进女儿的碗里。
“吃吧。”
小丫头立刻拿起勺子,大口扒拉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苏婉看着这丰盛的一餐,有点发懵。
“发什么愣,趁热吃。”陆野夹了一块溜肉段放在苏婉碗里。
苏婉点点头,低头吃饭。肉段入口,外皮酥脆,肉质紧实,味道确实极好。
一家三口风卷残云般将四个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陆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胖服务员正闲着,见陆野过来,立刻直起腰:“同志,吃好了?菜还合胃口吧?”
“挺好。”陆野点点头,开口询问,“打听个事,这县城里,哪有打金首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