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风不大,太阳照在身上有点暖意。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转着事。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后,靠山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了。
几排灰扑扑的砖房和土房参差不齐地铺展开来,镇子中间那条主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年还没过完,但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隐隐约约能听到有汽车喇叭响。
陆野到镇上的时候,估摸着已经八点多了。
他站在主街上,往四下里看了看。
靠山镇他来过好几回,但去的都是赌场、供销社、集市、药铺那几个地方。
林业站在哪,他还真不知道。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头蹲在路边抽旱烟,面前放着一筐冻梨。
陆野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毛钱,买了两个冻梨。
“大爷,知道林业站在哪不?”
老头往嘴里吐了一口烟,抬手往北指了指。
“顺着这条街往北走,到头看见一个红砖院,门口挂着牌子,就是。”
“多远?”
“不远,走个二十分钟。”
陆野道了声谢,揣着冻梨往北走。
主街走到头,向右一拐,路变窄了。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院子。
红砖围墙,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截。铁皮大门半开着,门口左边的墙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靠山镇林业管理站”。
门口停着几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都挂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陆野站在门口打量了两眼,随后迈进院门。
脚刚踏进去,正面平房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
他手里拎着个搪瓷脸盆,里面装着水,正朝院角的水沟走。
看见陆野进来,他停下脚步。眼皮抬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有事吗?”
陆野笑了笑,他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聘任通知书,打开递过去。
“我是大榆村的陆野,来站上报道的。”
那男人愣了愣,把脸盆往地上一搁,伸手接过通知书。
低头看了两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陆野一遍,这回看得仔细多了。
嘴里啧啧了两声。
“你就是陆野?”
“是。”
“就是那个杀了两头灰狼的陆野?”
“是。”
那男人把通知书翻到背面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又折回正面看了看上头的名字和编号,然后把文件还给陆野。
“年前就听说了你的事了。”
他朝陆野努了努嘴,“跟我来吧。”
陆野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面那排平房最左边的一间。
走廊不长,墙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护林区域地图。
那男人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站长,陆野来办手续了。”
里面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进。”
木门推开,屋子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
靠窗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绿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夹、茶缸、一盏台灯和一个铝皮烟灰缸。
桌角放着一台红色外壳的电话机。
铁皮炉子在屋角烧着,炉管伸出窗户外面,屋里暖和得很,带着一股柴火味和淡淡的旱烟味。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陆野进门的瞬间,第一眼就落在了他身上。
心头微微一跳。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身板挺得笔直,就算坐在椅子上,脊梁也像一根铁棍似的绷着。
方脸,下颌轮廓硬朗,颧骨不高但骨架宽。
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三公分长的旧疤,已经发白了,一看就是利器割的,不是磕碰造成的。
右手搭在桌面上,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种茧子陆野太熟悉了。
前世在边境摸爬滚打二十年,他跟无数人打过交道。
什么样的人端过枪,什么样的人杀过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人不光端过枪,还杀过人。
站长抬起头看着陆野,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坐。”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站长把桌上的搪瓷茶缸推到一边,伸出手。
“文件、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