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悔婚
女子所困也是情有可原,伯父不怪你。但伯父要告诫你,倘若咱们真与温家退亲,此中干系有多大,你不可能不明白。”

    话至此处,韩辙又沉沉地补了句:

    “——莫要为伯父树敌。”

    便是这最后一句话,好似一把利刃,径直扎进了韩迟云的心脏,让他心头涌出浓烈的愧疚。

    他幼年失去怙恃,是伯父将他带回相府,教导他,养育他,并对他寄予厚望。甚至在他出仕时,又使他蒙家族恩荫,坐上少尹之位,可谓鲲鹏扶摇,壮志得酬。

    若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做到这一步,尚可有恩言恩,报恩便是;可他们还是血浓于水的亲伯侄,单这“亲情”二字,就不是简单的报恩能报得清的。

    犹子之情,尔休尔戚,如实在己。

    “迟云,你且先回去好好想想,莫因一时冲动,钻了牛角尖。”

    韩辙摆了摆手,示意韩迟云可以退下了。

    韩迟云俯身向韩辙又行一礼,而后便拖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出书房。

    日色愈发昏暗。

    天地娩出万古长夜,人间在夜色之中狼狈向前。

    此时冬日凛景黯黯,抬眼看去,枝冷杈枯,万物了无生机。

    倘若下雪也好,可惜连雪都没有,干冷干冷的,惟有看得见的空和静,恣睢地占据眼瞳。

    他走了不远,转过一道山墙,忽然看到前方的空寂之中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二人身影皆为暮夜覆着,矮个子的人垂手静立,高个子的人提着纱灯,影影绰绰地,乍看去有些惊骇。

    仔细一看,原来是女使甘棠和弟弟韩翀。

    “哥哥……”

    韩翀空洞的声音响在空洞的庭院内。

    韩迟云上前,单膝跪地与韩翀平视,问道:“阿翀怎么来了?”

    “小官人说想出来走走,原想带他去后园子,可那边实在太冷。入夜了,怕出危险,就来了相爷这边。”甘棠在旁解释道。

    韩迟云尚未开口,却听韩翀低声说:“哥哥……你不开心……”

    韩迟云勾了勾唇角:“哥哥没有不开心,哥哥只是遇到了一些很难办的事。”

    韩翀睁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睛,盯着韩迟云看了半晌,又问:“难办的事……哥哥有办法吗?”

    韩迟云沉默不语。

    良久的等待之后,他终于开口,也不知是说给韩翀还是说给他自己:

    “暂且先放一放,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路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的。”

    韩翀却没再接话,而是两眼放空,神情空洞,愣愣地,仿佛透过韩迟云,看向前方不知何处。

    他这病便是如此。

    时常是与人说话正说得好好的,他就突然魂游天外,淹没在自己的心思里,再听不到也不在意旁人说了些什么。

    韩迟云看到韩翀又开始“老僧入定”,遂也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牵起韩翀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偕着往院落深处走去。

    冬夜寒凉,天地枯索,人心困在进退两难之中,愈发无措。

    相府那边,兄弟二人在凛冽冬风里沉默着走向寝院;黑羊巷这边,姚木槿倚在榻上,偎着暖炉,正被鱼丽伺候着喝药。

    “姚娘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手捧药碗坐在床沿,鱼丽叹了口气,忽然开口。

    姚木槿抬起眸子看向面前女子,眸中是问询之意。

    “其实,晌午那会儿我回来了一趟。原是想将娘子的衣裳拿去府里的浣衣房清洗,却不当心听到娘子与官人在房内争执。我虽不知你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是关雎那种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我想对娘子讲讲我的些许旧事,也许能为娘子解惑,不知娘子愿不愿意听?”

    姚木槿放下手中瓷匙,轻轻握住鱼丽的手,冲她点了点头。

    鱼丽回握住姚木槿,笑着将自己的曾经娓娓道来:

    “我和关雎不同,我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十五岁那年,我在咸宁郡王府做女使,后来被恩王收入房中,伺候床笫。那时候我想着,好好伺候恩王,将来能在府上做个小姨娘,也算是不错的归宿。谁知没过多久,恩王就病死了。”

    “那时我只有十五岁,也是个水灵灵的美人。恩王死后,夫人做主遣散了府内所有姨娘和通房丫头,还家的还家,送人的送人。我因容貌出众,某次宴饮时,有幸得过韩相爷一句称赞,于是便被当做礼物送到了相府。”

    “然后呢?”姚木槿问。

    鱼丽淡淡笑着,继续说道:

    “你也许知道,相爷是有侍妾的,就是李姨娘。且他平日忙于公事,并不怎么亲近女色。孟夫人大约是不想让我服侍相爷,这便把我放在了大官人身边,让我服侍大官人。关雎入府晚,她一心想给大官人做妾,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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