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旷没躲。
不是来不及躲——是不躲。他往前跨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撩是短刀对长兵器的标准应对——长兵器抡过来的时候,你往前走,走进他的力臂内侧,他的棒还没到最远处,力还没到最大。你在这个时候从下往上撩——撩他的手腕或棒身。这是前世CQB近身格斗的原理:缩短距离,化掉长兵器的优势。
“铛——“
一声脆响。刀跟棒碰在一起。火星四溅——不是比喻,是真的火星。钢与铁碰撞,硬度差产生火花,在冬天的灰白光线里一闪即灭。
杨林的胳膊麻了一下。
他心里一惊。不是吃了一惊——是“有点意外“的惊。皇帝的力气——比他预想的大。不是蛮力——是巧力。皇帝没有硬接他这一棒——硬接一百二十斤的棒不是人能干的事。皇帝是在棒还没到的时候,用刀从侧面蹭了一下——蹭改变了棒的轨迹,棒头偏了三寸。三寸。三寸就是从“砸中肩膀“变成“擦着衣服过去“的距离。
他没停。左手的棒紧跟着过来——右手棒刚过,左手棒就到了。这是囚龙棒的双打节奏:左右交替,不留间隙。右棒过了左棒到,左棒过了右棒到——像两条蛇交替咬人,你躲了第一条躲不了第二条。
杨旷往旁边一滑。脚步很轻——不是跳,是滑。脚掌贴着地面平移,重心压低,像猫在暗处移动。前世在部队里练过这种步法——不是中国武术的步法,是CQB的步法。CQB步法不求好看,求的是快、稳、低。快是出刀快。稳是重心稳。低是目标小。杨旷的步法很丑——跟宫廷武师的步法比,丑得像狗爬。但有效。他两步就滑出了杨林左棒的打击范围。
杨林的第二棒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石砖碎了——不是裂了,是碎了。碎了一片。石渣和雪沫溅起来,飞了一地。
“好!“杨林喊了一声。不是客气——是真的赞。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人接他的棒。大部分人是躲——躲了第一条躲不了第二条,躲了第二条躲不了第三条。但皇帝不躲。皇帝往前走。走进他的力臂内侧。这是对囚龙棒最了解的人才知道的应对方式——你见过囚龙棒怎么打人,你才知道怎么破。
“陛下好身手!“
他第三次出手。两根棒——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的退路。上棒奔头顶,下棒扫腰。左棒封左路,右棒封右路。四面八方全是棒——像被铁墙围了。
杨旷退了一步。然后——不退了。
他往前冲。
不是往侧面冲——是正面。直奔杨林的胸口。刀走直线。直刺。这是杨旷在前世学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招——当对手封死你的退路时,不要退。攻。攻他所必救。他封了你的路,但他自己也露了破绽——双棒展开的时候,胸口空了。
杨林不得不回棒防守。右手棒回转,横在胸前。
“铛——“
又一声。刀尖碰在棒身上,又冒了一串火星。
这一次——杨林退了半步。
他的眼睛亮了。不是怒的亮——是兴奋的亮。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能逼他退半步了。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是对手太弱,是他太强。他的囚龙棒重、快、狠,一般人连第一棒都接不住。但皇帝接了三棒——不只接了,还逼他退了半步。
“陛下!再来!“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刀光。棒影。雪沫子溅起来。满天飞。两个人在院子里转——不是转圈,是不规则地移动,像两只猛兽在搏斗。每一步都踩在雪上——雪被踩碎了,化了,泥水和雪水混在一起,溅在他们的靴子上。杨林的囚龙棒带风——每一下都“呼“地响,铁珠在龙嘴里“叮当“地撞。杨旷的刀不响——刀太轻,没有声音。但刀走的路很刁——每一下都走最短的距离,从A点到B点,直线,不绕弯。没有花架子。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威站在台阶上。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他喃喃地说。他不会武功——但他看得出来:皇帝的刀法跟杨广不一样。杨广也会骑射,也会舞剑——但杨广的剑是花剑,好看,没用。舞起来像一片光,漂亮得像诗。但那是给舞姬看的。不是给人看的。不是给战场看的。
皇帝现在的刀——不是给舞姬看的。每一刀都走最短的路。没有花架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杀。
苏威打了个寒颤。这种刀法——不是贵族学的。是战场上的。是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皇帝——什么时候练的这种刀法?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