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 试探
。“

    “臣领旨。“

    他退了。退得稳。但杨旷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右脚先迈的。进来的时候左脚先迈的。换了脚。说明他的重心变了——进来时重心在前,是进攻姿态。出去时重心在后,是撤退姿态。

    他在撤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回去想。

    杨旷坐在偏厅里没动。

    这一场——他赢了吗?

    表面看:赢了。宇文化及试探高句丽态度,杨旷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认错+不雪耻)。宇文化及措手不及,退了。

    但杨旷知道——赢了表面不等于赢了里子。宇文化及回去之后会做两件事:一,重新评估杨广“变了“的程度。二,加速布局。因为如果杨广真的变了,他的“等完美时机“策略可能等不起了。

    他在逼宇文化及提前动。

    提前动的对手会犯错。犯错的对手好打。

    但也可能——提前动的对手比不动的时候更危险。

    殿外。天还亮。冬天的日头偏西了,但没落。光从偏厅的窗格子斜进来,在地上画了几个长方形的亮块。杨旷看着那些亮块。亮块在地上慢慢移。他看了几息。

    亮块移了半寸。时间在走。

    他站起来。走到偏厅角落的架子上。架子上有一卷卷轴——杨广的记忆告诉他,那是杨广年轻时的字。杨广二十岁写的。抄的一首诗。

    杨旷展开卷轴。

    杨广二十岁的字。年轻。锋利。笔画里全是力气——每一笔都往上挑,像要飞。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卷起来,放回架上。

    杨广二十岁的时候,字是往上飞的。杨广四十三岁的时候,字是往下压的。飞变成压——是一个人从“要“变成“握“的过程。

    杨旷拿起案上的笔。蘸墨。在一片空白纸头上写了两个字。

    “萨水。“

    他放下笔。看着这两个字。

    不同于杨广的写法。杨广写“萨“字,最后一笔会往上挑。杨旷写“萨“字,最后一笔是横的——收住了。不飞。不压。平。

    萨水。他写下来了。不是诗,不是祭文,不是圣旨。就两个字。

    前世的团长说过一句话:“记不住的,写下来。写下来就不忘。不忘就不犯第二次。“

    他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殿外。脚步声。轻的。陈丽华。

    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茶。放在他右手边——距离两寸。十天的默契。

    “陛下。宇文化及走了?“

    “走了。“

    “他的表情——“

    “稳。但换了脚。进来左脚先迈,出去右脚先迈。重心变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换了脚是什么意思“。她在记。

    “妾身给陛下沏了茶。今日的茶——比昨日浓。陛下今夜恐怕要熬夜。“

    “嗯。“

    她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陛下。杨暕那边——妾身安排了两个人。一个洒扫的,一个管灯烛的。“

    “嗯。“

    她走了。

    杨旷端起茶。喝了一口。浓的。苦的。烫的。

    他看了一眼袖中——那片折好的纸。“萨水“两个字在里面。

    外面。长安城的天要黑了。宇文化及的马从宫门出去,蹄声在朱雀大街上响。他回去要想。杨暕在东偏殿里坐着,也在想。

    两个在想的人。一个喝茶的人。

    茶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