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军中蠹虫
眼看了灶房的稀粥、校场的人——动起来才不会犹豫。妾身先说了,陛下可能就只是下一道旨意,不会亲自去。“

    杨旷看着她。

    她在学。不只是学分析——她在学怎么用他。她知道他这个人的运作方式:看了才信,信了才动,动了才狠。她不提前给数字,是怕他只看了数字就动——那样动的力度不够。

    她是对的。

    前世在部队里,团长说:“战场决策不能只靠报告。报告是数字,数字没有味道。你得闻到——闻到了你才知道该下多大的力气。“

    她让他去闻。

    “赵诚供了虞世基。明天虞世基会来。“

    “妾身知道了。“

    杨旷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抽了。放在案上。

    她抬头。

    他没碰她。只是把笔拿走。手在案上停了一息——离她的手半寸。

    “今天不写了。你睡。“

    “平价粮细则还没——“

    “朕写。“

    她看着他。然后低下头。

    “妾身……不困。“

    “你眼下的青比杨铁的疤还深。睡。“

    她没再反驳。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陛下。“

    “嗯。“

    “袖口的血——该换了。“

    “嗯。“

    她走了。背影在殿柱间消失。

    杨旷站在案前。看着她铺的纸——平价粮细则。十个坊,每个坊设点。她的字。一笔一画。比十天前稳了。

    他坐下来。拿起她放下的笔。

    笔还是温的。

    他蘸墨。在她写的细则后面接着写——坊间设点用退役军人。苏威的批注。他的补充。

    写了两行。停了。

    笔搁在案上。殿里安静。

    他闻到了什么——不是泥腥味了。是她走之前炉子上还温着的水。铜壶在炉子上微微响。水快开了。她一直烧着水,等他回来。

    杨旷闭了一下眼。

    一百八十九个人。一百三十一份空饷。六个月的两斗粮。一根绳子上的赵诚、虞世基、宇文家。今天断了一根。

    明天虞世基会来。来了就要说话。说了话就有漏洞。有漏洞就有第二刀。

    铜壶在炉子上响。水开了。她烧的。他回来晚了,她没等到就睡了。

    水还热。人走了,水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