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了灶房的稀粥、校场的人——动起来才不会犹豫。妾身先说了,陛下可能就只是下一道旨意,不会亲自去。“
杨旷看着她。
她在学。不只是学分析——她在学怎么用他。她知道他这个人的运作方式:看了才信,信了才动,动了才狠。她不提前给数字,是怕他只看了数字就动——那样动的力度不够。
她是对的。
前世在部队里,团长说:“战场决策不能只靠报告。报告是数字,数字没有味道。你得闻到——闻到了你才知道该下多大的力气。“
她让他去闻。
“赵诚供了虞世基。明天虞世基会来。“
“妾身知道了。“
杨旷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抽了。放在案上。
她抬头。
他没碰她。只是把笔拿走。手在案上停了一息——离她的手半寸。
“今天不写了。你睡。“
“平价粮细则还没——“
“朕写。“
她看着他。然后低下头。
“妾身……不困。“
“你眼下的青比杨铁的疤还深。睡。“
她没再反驳。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陛下。“
“嗯。“
“袖口的血——该换了。“
“嗯。“
她走了。背影在殿柱间消失。
杨旷站在案前。看着她铺的纸——平价粮细则。十个坊,每个坊设点。她的字。一笔一画。比十天前稳了。
他坐下来。拿起她放下的笔。
笔还是温的。
他蘸墨。在她写的细则后面接着写——坊间设点用退役军人。苏威的批注。他的补充。
写了两行。停了。
笔搁在案上。殿里安静。
他闻到了什么——不是泥腥味了。是她走之前炉子上还温着的水。铜壶在炉子上微微响。水快开了。她一直烧着水,等他回来。
杨旷闭了一下眼。
一百八十九个人。一百三十一份空饷。六个月的两斗粮。一根绳子上的赵诚、虞世基、宇文家。今天断了一根。
明天虞世基会来。来了就要说话。说了话就有漏洞。有漏洞就有第二刀。
铜壶在炉子上响。水开了。她烧的。他回来晚了,她没等到就睡了。
水还热。人走了,水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