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坐下来。
椅子还是太大。但屁股坐实了。
他看着空旷的大殿。柱子上的龙纹在暗处若隐若现。地砖白玉的,被一千双脚磨得发亮。
他在这个殿里做了几件事了。传过苏威。认过错。还过笏板。下过诏书。三张牌赢了宇文文化及。每做一件事,这把椅子就小了一分——不是真的变小,是“大“的那部分被填实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穿着别人的皮,坐在别人的椅子上,说着别人该说的话。
现在他不觉得了。
不是因为他变成了杨广。是因为他接受了——这把椅子现在是他来坐。坐得好不好,不看他是谁,看他做了什么。
前世在部队里,团长说过:“岗位不认识你。你坐上去,岗位就是你的。你坐上去,干好。“
杨旷坐在龙椅上。椅子不认识他。但他在干。
殿外,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条条金线。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帷幔微微晃。
远处北城墙方向,天很蓝。
北面有风、有山、有突厥、有杨玄感、有未来六年所有要炸的雷。
但今天,杨旷坐在太极殿里,面前摆着苏威的粮仓清查方案和陈丽华要拟的平价粮细则。他要做的不是去炸雷——是把根扎下去。
根扎深了,雷炸了也不怕。
风吹进太极殿,拂过龙椅上的帷幔。杨广的记忆里,杨广坐在这把椅子上时从来感觉不到风——因为杨广不关心外面。
杨旷感觉到了。
风从北面来。
带着渭水的泥腥、北山那边的草味、黎阳方向的粮仓味、远到看不见的草原和突厥的膻味。
全在风里。
他坐在龙椅上,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