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北望


    站杨玄感。提前暴露。杨旷名正言顺收网——勾结叛贼,灭族。

    站朝廷。必须出卖杨玄感的情报来证明忠诚。杨旷借他的手拿到杨玄感部署——兵力、粮草、进军路线。

    两条路,不管走哪条,杨旷都赢。

    但前提是——杨玄感反的时候,长安站稳了。如果长安还没稳,内外夹击,连棋盘都上不了。

    所以第一件事不是对付杨玄感。是稳住长安。

    五条优先级在心里列好了:

    第一,长安内政。清粮仓、整军纪、肃暗桩。

    第二,朝堂人事。苏威复相已做。裴矩待争取。来护儿待拉拢。虞世基可用不可信。裴蕴盯着不动。

    第三,军事建设。萨水残兵四千重编。宇文成都裂缝。

    第四,杨玄感。放长线。等他动。动了再收。

    第五,突厥。三年后雁门之围。现在开始修北边防线来得及。

    五条。够了。

    杨旷转身。不再看北面了。

    先稳长安。再动刀子。

    他走下城墙台阶的时候,城墙根下站着一个人。

    苏威。

    老头穿了一身半旧青袍——不是朝服,是便装。手里拿着一卷纸。看见杨旷下来,微微躬了一下身子。

    “陛下。“

    “苏卿怎么来了?“

    “粮仓清查初案出来了。“苏威把纸卷递过来。“老臣连夜赶的。粗——只有大纲,细节还需各仓账本对。但大数有了。“

    杨旷接过纸卷。展开。

    苏威的字——老派文人的工楷,一笔一画像刻碑。但内容不是文人的——是账房的。粮仓分布、各仓存粮数、转运路线、缺口标注。清清楚楚。

    两个数字跳进眼里:

    长安太仓——二十万石。够两万驻军吃十个月。加上城中百姓口粮——只够四个月。

    洛阳含嘉仓——六十万石。但洛阳到长安走水路,冬季枯水运力减半。

    “苏卿。“杨旷抬头。“宇文述当年管黎阳转运,黎阳仓存粮——你查到了?“

    苏威的眼睛闪了一下。“查了。黎阳仓报存粮三十万石。但——“他顿了一拍。“老臣算过黎阳吞吐。萨水前,黎阳仓往前方运了八十万石军粮。战后溃军带走一部分。但按征发数减去消耗,应剩至少四十五万石。账面三十万石——缺口十五万石。“

    十五万石。够两万人吃一年。

    “苏卿觉得呢?“

    “黎阳转运的人——“苏威的声音低了半度。“——是宇文家旧部。十五万石去向,老臣还在查。但黎阳仓现任仓监赵才,宇文述旧部,宇文述死后转投虞世基。如果缺口是赵才干的——他吃下的粮不会自己留。会卖。“

    杨旷看着苏威。

    老头看人的眼神是老政客的——不是看你,是看你背后的关系网。线头找到了:黎阳仓→赵才→虞世基→宇文家。一条线。

    “朕知道了。粮仓继续查。黎阳那条线——朕另派人去。“

    “陛下派谁?“

    “裴矩。“

    苏威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意外,是“果然如此“。裴矩是情报出身,去黎阳查账是杀鸡用牛刀。但苏威明白——黎阳不只是查账,是摸宇文家的底。摸底需要情报能力。

    苏威把纸卷交完,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城墙根的阴影里,看了杨旷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所有的眼都长。

    他在看杨旷的站姿——左肘撑在城墙垛口上,随意。杨广从来不这么站,杨广站城墙时双手背在身后,端正。

    他在看杨旷的手——搭在腰带扣上,拇指无意识地敲着。杨广的手永远负手或拢袖,不会敲。

    他在看杨旷的眼神——看城墙外面的方向时,从前杨广那种“朕的天下“的俯视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更冷静的、在丈量什么的平视。

    苏威在朝堂上活了三十年。他见过文帝杨坚打天下时的凌厉,见过杨广即位之初的意气风发。他也见过杨广后期的骄奢、暴戾、不可一世。

    但现在这个站在城墙上的皇帝——不像杨坚,也不像从前的杨广。

    萨水那一仗,三十万人埋骨他乡。苏威没有去前线,但他看过战报——三十万人的名字,一座山的尸骨。他曾在朝堂上直谏杨广不要征高句丽,被免了官。他以为杨广永远不会认错。

    但昨天在太极殿上,皇帝说了三个字:“朕错了。“

    苏威活了六十七年,在朝堂上打滚三十年。他见过太多皇帝——没有哪一个说过“朕错了“。

    杨广从前不会做这种事。

    萨水把他打变了。苏威这样想。三十万人的命压在一个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是皇帝,也会被压碎一些什么。压碎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苏威不知道重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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