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进了坊市。说明此人熟悉长安的地形,知道在哪个坊拐进去就追不上。不是临时被派来的——是常驻在长安的暗哨。
杨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今天去了军营。军营里他看了三个营区,跟杨铁聊了天,看了宇文成都练兵,还当面跟宇文成都说了“第三营区的事朕会处理“。
这些信息,如果被宇文化及拿到了——
杨广的记忆里,杨广从来没有“微服去军营“这个行为。杨广去军营一定是大张旗鼓、銮驾随行。杨旷穿便装去,本身就是“异常行为“。在宇文文化及眼里,皇帝突然便装去军营——他在查什么?他在看谁?他在布局什么?
宇文文化及会猜。猜对了——杨旷在摸他的底。猜错了——杨旷在收拢军队。不管猜对猜错,他都会加速。
加速意味着——下一步他会动手。不是反叛的大手,是“试探“的小手。派人来试探杨旷到底知道多少,试探杨旷的底线在哪。
前世的反情报课有一条:“当你发现了一个暗桩,你有三个选择:一、拔掉它,显示你已经发现了。二、留着它,但喂它假情报。三、留着它,什么也不做——让它以为你没发现。“
第三种最危险,但也最有用。因为暗桩的存在本身就是情报——它告诉你对方在盯你什么。只要你不动它,对方就会以为你还蒙在鼓里。蒙在鼓里的人会放松——放松了就会露出更多的桩。
留着。
“陈四。“
“臣在。“
“你的人在皇城附近加一组暗哨。不是盯着别人——盯着盯朕的人。谁跟朕、谁看朕、谁打听朕去了哪——全记下来。不动他们。只记。“
“臣领命。“
陈四走了。靴底的声消失了。
杨旷站在暗格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今天去军营,等于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这一子不是下给军营的——是下给宇文文化及的。他在告诉宇文:“朕在看你的牌。“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宇文也知道朕在看了。
双向暴露。前世的棋盘上管这叫“明暗同步“——你的明牌和暗牌同时暴露了位置。好处是对方也得亮牌,坏处是你失去了暗牌的优势。
杨旷在心里把这件事排了个优先级:军营巡视→发现宇文成都裂缝→但暴露了“朕在查军“的意图→宇文会加速试探→下一个威胁在几天内会来。
不是几天。是明天。
因为明天有朝会。朝会上宇文文化及一定在。他一定会在朝会上做一件事——试探。用什么方式试探不知道,但一定是试探。
杨旷得在明天朝会之前想好怎么接。
陈丽华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
“陛下,该用晚膳了。“
她端着食盒进来。今天不是粥——是一碗汤饼,切得细细的,汤头是羊骨熬的。杨广的记忆里,杨广爱吃汤饼。但杨旷注意到的不是汤饼——是她的手。
她的右手食指上多了一道红痕。新的。不是烫的——是勒的。什么东西勒的?
“你的手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无事。切葱时刀柄滑了。“
不对。切葱不会在食指上留勒痕。勒痕是握了什么硬的、细的东西——
笔。她今天在写什么。用他的笔——他腰带里塞的那支笔被她拿走了?不对,那支笔在他身上。她用的是自己的笔。她在写东西。写什么需要写到食指勒红?
杨旷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
她把汤饼放在他面前——这次不是两寸,是三寸。远了一寸。因为今天有汤,碗大,怕溅。
她连距离都是动态的。不是固定三尺——是根据碗的大小、汤的多少实时调整。这个女人的空间感精确到恐怖。
“你今天在军营待了多久?“她问。声音轻的。
“一个半时辰。“
“看到了什么?“
杨旷看了她一眼。她在问——但不是“陛下看到了什么“那种问。是“我想帮你分析“的问。
他考虑了一息。然后说了——不是全部,是够她做判断的那一部分。
“三个营区。第一营区装备烂,没人管。第二营区精良,宇文家的嫡系。第三营区残兵自己磨刀修枪,校尉是宇文家安插的废物。“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第三营区的校尉是宇文家的人,但不管事——是故意不管?“
“对。让残兵烂掉,削弱战斗力,日后好控制。“
“蓄意削弱。“她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他面前那碗汤饼上,像是在看汤饼,但其实她的脑子在转。
“陛下——如果残兵被蓄意削弱,那陛下恢复残兵战力的动作,就等于动了宇文家的布局。他们会知道。“
杨旷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