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来的问题,是杨旷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那个核心变量。
“你说呢?“
“妾身不懂打仗。“她终于抬头了。眼睛里有一种杨旷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怕,不是佩服,是“我在替你想“的专注。“但妾身在宫里活了三年。宫里的人要害谁,不会当面来——会在你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下手。陛下要让苏威查粮仓,就是把自己摆到了明处。暗处的人看得到陛下,陛下看不到他们。“
杨旷看着她。
前世在部队里有一个原则:情报比武器重要。你不知道敌人在哪,再强的火力也是瞎打。杨旷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他有一双能看到明处的眼睛,但缺一双看到暗处的眼睛。
陈丽华可以是那双眼睛。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在后宫里活了三年,她知道暗处的人怎么想、怎么做、怎么出手。她的直觉是三年宫斗训练出来的,比任何兵法都实用。
“你说得对。“杨旷说。“所以朕不急。苏威查粮仓,朕另外让人查暗处。“
“谁?“
“裴矩。“
陈丽华的眼睛动了一下。她认识裴矩——裴矩来过几次御书房,每次都是公事公办,不多说一个字。
“裴矩是情报。“杨旷说。“你是直觉。朕需要两种东西——裴矩给朕''谁在做什么'',你给朕''谁在想什么''。“
陈丽华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把手从纸上移开。
“妾身明白了。“
杨旷走回案几前,把陈丽华的观察记录和苏威的粮仓方案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是“明面上的棋“,一份是“暗处的水“。两份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朝堂图。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长安城的冬天虽然冷,但天是晴的。杨旷站在案几前,看着两份文书,心里在过下一步的棋。
苏威复相是第一步——竖一面“直臣可用“的旗。查粮仓是第二步——摸宇文家的底。第三步呢?
第三步要等一个时机。杨旷知道这个时机什么时候来——杨玄感。黎阳。那封信已经在路上了,杨林的人在盯。等杨玄感动,天下就真乱了。到那时候,宇文化及就要选——是跟着反,还是继续装忠臣?
他选哪条,杨旷都已经准备好了刀。
但现在还不是拔刀的时候。
先把刀磨亮。
苏威是磨刀石。粮仓账是磨刀的水。陈丽华是握刀的手。裴矩是刀上的光。
杨旷坐回案几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前世的习惯,每天在笔记本上写当天的“三件事“:
一、苏威复相——完成。
二、粮仓清查——启动。
三、宇文——继续放线。
然后他把这张纸折好,塞进案几最里面的暗格——跟陈丽华那根银簪放在同一个地方。
簪子还在。凉的东西已经被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