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沈漱玉坐下,杜夫人握住她的手探了探温度。
沈漱玉鼻子一酸。
她不是宁远侯夫妇的亲生女儿。
生父沈南寻,官拜正将军,在她刚满三岁时便战死沙场,母亲兰氏二话不说殉了情,伉俪情深、生死相随的佳话多为后人所称道。
但他们也走得太过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安置好年幼的女儿。
沈漱玉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族中凋敝也无甚亲戚,小小年纪举目无亲。
帝后感其父大义,更怜其子孤弱,于是沈家女获封县主,赐号昌宁,晓谕天下。
沈漱玉彼时尚且年幼,只知在灵前嚎啕大哭。
好在唯一幸运的是,她硬生生哭碎了前来吊唁的宁远侯夫妇的心。
念及幼女无依,帝后恩准沈漱玉被父亲的结拜兄弟……也就是宁远侯及其夫人杜氏接到家中照顾。
她上了皇家玉碟,算作皇室之女,于沈府不过借住。
但沈家夫妻膝下只有一个嫡子,没有女儿,多年来也对她视若己出。
千般呵护,万般宠爱,私下里府中众人都称沈漱玉为二小姐以示亲近。
前世二老随她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颠沛流离,一生荣华之人,最终病逝在乡间逼仄的竹屋内。
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他们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终日思量,该如何为她多分担一点难处。
正因如此,沈漱玉的愧疚自责更是无以复加。
她轻轻倚入养母怀中:“伯母,我们上山去求个平安签吧。”
“上回你病时,我去感业寺求过香灰来压在床下。如今大安了是该去还愿的。”
杜淑微柔软温热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笑意盈盈道:“你哥哥也快归家了,等咱们还愿回来就去收拾他的屋子。满满也帮着看看可有哪里需添补的。”
哥哥……沈漱玉蓦然想起前世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沈晏山是沈家夫妻的亲生儿子,年少从军,戍守边关。
前世叛军攻陷皇城后,她带着幼帝四处逃亡大半年,最后流落南边,是沈晏山带兵接应了他们母子。
他们朝夕相处五年之久,直至杀回皇城,沈晏山战死于新朝黎明的前一夜。
身后有百姓,有年幼的帝王,沈漱玉不敢托大阿兄是为了她如何如何,但这份恩她铭记在心。
是梦也好,是轮回也罢,一生风波过后她不恨不怨,但也绝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重来一世,她要护好家人兄长,不再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好。”沈漱玉点点头,“我们先去给兄长收拾屋子吧,上山的事不急。”
侯府地方开阔,沈漱玉住在东南角的念月楼,沈家夫妇住在正东方的明德堂,这两处已是极好的地段。
太冷的地方不行,太吵闹的地方更不行,给沈晏山安排的住处只好暂时放在紧挨着念月楼的小院子。
曲径通幽,竹兰丛生。这里安静倒是安静,只是屋子狭小了一些。
沈漱玉想把自己的地方腾出来,被杜淑微断然拒绝了。
“八尺男儿什么地方住不得,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姑娘给他腾地方?也没有叫妹妹让着哥哥的道理。”
沈义康拍板定下:“就住在这里,我瞧着挺好。大男人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
沈漱玉无奈,只得更加尽心于屋内的布置陈设,尽可能顺沈晏山的意。
午后她换了一身男装,打算陪同杜夫人前往京郊佛寺。
此处常有达官贵人聚集,上山的路不算难走。
沈漱玉偶尔抬手折一支路边野花。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久在案牍之中,连漫步都成为奢侈。
她用力地吸气,贪恋目光所及的每一寸景象。
冷空气入肺呛得沈漱玉连咳数声,她眼尾略有湿意,却依旧在笑。
“满满,还是进来坐吧。”杜夫人又一次掀起软帘催促,“一会儿怕是要下雨。”
沈漱玉已经走到沈家车队最前方,闻言回眸粲然一笑:“不怕,落雨了我再回来一样的。”
“在屋子里憋久了,透透气也好。”沈侯爷笑道,“夫人亦通骑术,何不同行?”
杜夫人嗔了他一句:“侯爷倒是瞧瞧我这一身行头,如何骑得了马?”
“伯母。”沈漱玉放慢了速度与他们的马车并行,“哥哥多年没有归家,恰逢伯父寿辰,既是接风也是贺寿,今年合该大办才是。”
沈侯爷点点头:“话虽如此,但不是整十岁数,倒也不必办的太过隆重。”
杜夫人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请本家亲戚来一趟就是。”
“还是大办好些。”沈漱玉语气温和地解释,“一来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