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其中麻木的人们,看着那女孩衣衫褴褛,不住地抽噎,豆大的泪珠自她沾满泥土的脸上滑下,打落在地。
被作为“物资”押运到洞窟的人类,其下场会是如何,自是不言而喻。
巨魔们不会将他们养在那里浪费粮食,抵达后,便会立刻进行处理。就像是在没有冷藏手段的年代,为了确保牛羊的肉量不减少,将它们运到对应的地方后再宰杀一样。
等到他将剩下的九个点位布置完之后,这辆囚车恐怕已经押送到屠场。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如果巨魔精锐部队不是今天换防,如果紧随他们而来的物资队,押运的不是人类……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的话……
……不,不能再想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在定时结束前,将剩下的九个点位安置好!
三分之一的缺口,偏偏几乎正对着苔齿部落的方向。如果不把那九个最关键的点位布设好的话,整道防线便形同虚设,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但是……
……他挪不开视线。
霍伦斯那对金色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车队停留的区域。
周围没有其他暗哨。四名普通巨魔分别站在囚车四角的方位,警戒着周围。
而那个精英巨魔,似乎是被孩子的哭声惹烦,已然拎起手斧,正在朝着囚车的大门走去。
霍伦斯抓在树枝上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两个声音正在激烈地交锋。
“直接突袭,在求援信号发出前,杀死所有巨魔的可能性……”
——基本为零。
“距离爆弹引爆还有二十分钟以上,以普通人类的脚力,逃出包围圈不难,但巨魔很快就会追上……”
——做不到。
“防线没有构建完全,苔齿巨魔的主力可以长驱直入,以我现在的实力,直面一整个巨魔氏族的主力部队……”
——会死。
“够了,停下!别想了!”
霍伦斯双手攥紧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之中。自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理性重回了上风。
清醒一点!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逞能的!
一辆囚车上的寥寥十几人,和整个风车镇的人,乃至于全梅伦港的人相比,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判断!
边缘之森……不,整个大树海,乃至于整个西大陆,每天都有无数辆一样的囚车,载着一样的无助的人,通往同样的屠场。
一个巨浪拍下来,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一眼望不到头。他只有一双手,还能把所有鱼都抛回海里吗?
说到底,他本就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让那些他所重视的人,能过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事到如今,却要因为一群素未谋面的人搭上一切吗?
别开玩笑了!
咬着牙,霍伦斯艰难地把目光移开,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而是弓起身子,准备不管不顾地奔向下一个点位。
然而,从囚车里传出的声音,却再一次让他浑身一僵,停止在了原地。
“米娅不怕,妈妈在这儿……”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女性,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尽管满面脏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在面对哭泣的孩子时,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温和。
她并非大勇无畏之人。
事实上,她瘦弱单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刮倒。当听到精英巨魔那烦躁的声音逐渐朝着囚车靠近时,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故作镇定地张开双臂,拥抱住那小小的女孩。将那步步紧逼的危险,尽数用自己并不宽广的身体挡在孩子的视线之外。
那是她能做到的唯一的挣扎。
“没事的,米娅。”女人温柔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用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安抚着因恐惧而不住抽噎的孩子:“还记得吗?妈妈经常给你讲的那个故事……
“当遭遇痛苦的、无法忍受的事情的时候。【勇者】就会出现,会带所有受苦的善良人走出困境……”
“真的……?”
女孩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望着母亲的脸,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天真的希冀。
“嗯!当然啦!”年轻的母亲含着泪,温柔地笑着,说着那般违心的话,守护孩子最后的安全感。
“所以……”她说着,泪水终于是控制不住地顺着脸庞的轮廓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摔碎成点点晶光。却还是强颜欢笑着,用那婆娑模糊的目光注视着女儿小小的面庞。
“再跟妈妈玩一次捉迷藏,好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