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看着他。她说,哥哥,怎么了。
秦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疤。
疤,很浅。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一道。
秦序,不认识这道疤。他从小到大,手背上,没有疤。
小雪,也看见了。她愣住了。
秦序说,它没有,全走。
小雪说,它借走的那张脸,还有一小块,留在你身上了。
秦序说,留了多久。
小雪,没有说话。她看着那道疤。她说,它会,慢慢长大。
秦序说,长大以后呢。
小雪说,长大以后,它会长成,一张新脸。
秦序,看着手背上的疤。他忽然,觉得那一道疤,像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里,黑漆漆的,像一面,竖起来的镜子。
他握了握拳。他说,那就,让它长。
他说,它长一张脸,我就,再收它一次。
小雪,站在他身后。她看着秦序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她没有说。
天,亮了。
车站外的街上,人,开始多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秦序,带着小雪,穿过人群。他们像两个,普通的人。
小雪,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车站的候车室里,那扇门,还开着。门里,黑漆漆的。
她看着那扇门。她忽然,觉得,那扇门里,有人,在看她。
秦序,拉了她一下。他说,小雪,走。
小雪,收回目光。她跟着秦序,往前走。
她没有看见。候车室里,那扇门,慢慢,合上了。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门缝里,停了一瞬。然后,缩回去了。
门,彻底关上。
街上,有一家理发店。店门口,立着一面落地镜。秦序,走到镜子前,下意识,偏过头。小雪,拉着他,从镜子边上,绕过去。
理发店老板,站在门口,正在抽烟。他看见秦序躲镜子,笑了。他说,小伙,你还怕照镜子啊。秦序,没有说话。老板说,镜子,有什么好怕的,照照,精神。他说着,冲落地镜,理了理头发。
秦序,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子里,映着理发店老板。老板,也在镜子里,看着他。
秦序,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老板,冲他,眨了一下眼。
老板本人,没有眨眼。
秦序,拉着小雪,快步,走开了。
走出老远,小雪,回头,看了一眼。她说,哥哥,那个老板,还在照镜子。
秦序说,别看了。他说,他照他的。他说,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小雪说,可他镜子里那个人,冲你眨眼了。
秦序,没有说话。他把手,插进兜里。他握紧那面小圆镜。镜面,贴着他的手心,凉凉的。
秦序,走出两条街,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棵树下。他伸手,摸进怀里。他把那面小圆镜,掏出来。
镜面上,空的。
可镜子的边缘,多了一道纹。纹,很细。像一只手,从镜子里,往外,按了一个印。
秦序,盯着那道纹,看了很久。
他把镜子,放回怀里。
他抬起头。他看着天。
他说,小雪,第七层,在哪儿。
小雪,愣了一下。她说,哥哥,你要去第七层。
秦序说,老周说过,泪痣,是钥匙。他说,钥匙,能开第七层的门。
他说,镜子背面的人,借我的脸,跟出来了。他说,它的名字,在黑簿子上,没写完。他说,它等的是,我帮它,把名字补全。
他说,可它的名字,补全了,它就出生了。它出生,就要有人,给它让地方。
小雪说,谁给它让地方。
秦序,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疤,还在。
他说,它想,借我的脸,长成,一个新的我。
小雪,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了。她说,哥哥,其实,你不用,去第七层。
秦序说,为什么。
小雪说,因为,它要的,不是第七层。
秦序,看着她。
小雪说,它要的,是你。她说,它借你的脸,不是想出去。她说,它想,替你去第七层。
秦序说,替我去。
小雪说,是。她说,你的名字,从镜子里来。她说,你本来,就是镜子给的名字。她说,它等的人,是能在第七层,替它开门的人。
秦序,沉默了。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