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
周说,那扇门里,锁着我出生时候的记忆。

    零号说,他说,那扇门,是你替我上的锁。

    秦序站在原地,看着零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进入第七层时,确实替一个银发的小女孩锁上了一扇门,当时想的是,那扇门里的东西,她一个小孩子,不该看。

    秦序说,那扇门,还在吗。

    零号说,在。

    秦序说,带我去。

    零号说,你确定吗。

    零号说,你当年锁它,就是为了不让我看。

    秦序说,那时候你还小,现在你长大了,长大的人,该看自己从哪来的。

    零号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银霜,想了很久,然后说,好,我带你去看。她转身抱着布偶,踩着瓦砾,往第七层最深处走去。秦序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深处。

    他不知道那扇门里锁着什么,可他知道,他这一辈子说过很多话做过很多事,只有当年替零号上锁那件事,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他要亲手把那把锁打开。

    第七层的深处忽然安静下来,连门里循环播放的记忆声都消失了,只剩脚步声和银霜落地的细响。远处灰蒙蒙的雾里出现了一扇门,一扇很小很小的门,像小时候老房子里放杂物的那间屋子的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是铜的,已经锈成绿色。锁孔里插着一枚银白色的钥匙,像一枚薄薄的圆片。秦序看着那枚钥匙,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枚圆片,两枚一模一样。

    零号走到门前站住,回头看着秦序,说,秦序哥哥,门到了。她伸出手去摸那把铜锁,指尖已经覆满银霜,银霜像一层薄薄的壳,正顺着手指一点一点往整个手掌蔓延。

    秦序看着她指尖那层银霜,忽然说,零号,你怕吗。零号说,怕,我怕我打开这扇门,就再也关不上了。秦序说,那你还开吗。零号说,开,因为我是人。人会怕,可人怕完了,还是会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说着把手按在铜锁上,绿锈开始一片一片掉,落在地上变成银白色的霜。零号的整个右手都覆满了银霜,可她还在按着那把锁。

    秦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和那把正在融化的铜锁,忽然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他能听见锁芯里齿轮转动的声音,能看见银霜从零号的指尖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肩膀,长到那把铜锁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门开了。门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记忆,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黑暗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小女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抱着破旧的布偶,银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她抬起头,看着门外的零号,看着她自己。她开口,说话了。

    她说,你终于来了。

    她说,我等了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