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看着墙上的第六格,看着格子里慢慢浮出来的两个字。
后门。
他没有动。
林小雪说,什么是记给你的账。
沈夜说,账墙的规矩,借了要还,记了要清。
他说,我借了这扇门。
他说,我用灯座开了后门,门是借给我的,账就记在我头上。
林小雪说,怎么还。
沈夜说,把门关上,灯座放回去,账就清了。
他说,但门关了,路就断了。
他说,我走了这条走廊,就没法回头走白灰线的路。
林小雪说,那你欠什么。
沈夜说,我欠的不是门。
他说,我欠的是路。
他说,后门是给人逃出去的路,我把它走了,路就没了。
他说,账墙上记的不是门,是路。
沈夜在第六格前面蹲下来,把账墙当一段程序看。
他说,账墙是一段记账程序。
他说,借方是路,贷方是人。
他说,人走一条路,程序就记一笔账。
他说,记账程序有一个特性,一笔账清了,才允许下一笔。
他说,现在第六格记着后门,后门不清,下一笔账进不来。
他说,下一笔账进不来,我后面的路就全锁死了。
林小雪说,你在第七层的时候,账墙记过你吗。
沈夜说,记过。
他说,第七层每一格账,都是有人走过一条路才记下的。
他说,走完的,清了,人走了。
他说,没走完的,账还挂着,人困死在格子里。
他说,第六格一直空着,是因为一直没人来走这一笔。
他说,我来了。
他说,我把后门走了。
他说,程序就把这笔账,记到了我头上。
他说,这是它等的账。
他说,也是它给我下的套。
他说,我不还这笔账,后面的路一条都开不了。
他说,我还了这笔账,我就得把门关上,把路还回去。
他说,怎么走都是它算好的。
林小雪说,那你打算怎么走。
沈夜说,不走它算好的。
他说,它是程序,程序有边界。
他说,账墙只能记它认识的账。
他说,我走一条它不认识的,它就记不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那两个字。
后门。
两个字是用指头划出来的,笔锋很硬,收笔往右上挑。
这个笔迹,他刚刚才在走廊墙上见过。
作者醒了。
老周的笔迹,也是沈父的笔迹。
沈夜说,这格字,也是他写的。
林小雪说,你说的是谁。
沈夜说,写作者醒了的那个人。
他说,他写作者醒了,写在第一版的墙上。
他说,他写后门,写在账墙的第六格。
他说,他用同一只手,写了两笔账。
他顿了顿,说,也写了两次路。
林小雪说,什么意思。
沈夜说,作者醒了,是给作者指的醒路。
他说,后门,是给走门的人指的逃路。
他说,这两笔,都是引路。
他说,但引路的人自己,从来没有走过。
走廊尽头的墙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像有人蹲在墙里,蹲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沈夜转过身,看着那堵墙。
墙是实的,没有门。
但咳嗽声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沈夜说,你咳了多久了。
墙里没有声音。
沈夜说,你从第一版印在墙上的时候,就蹲在墙里了。
他说,你看着我写第二版。
他说,你看着第七层的灯一盏一盏灭。
他说,你一直蹲着,一直没走。
墙里还是没有声音。
沈夜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说,你蹲在墙里,不是在躲谁。
他说,你是在看。
他说,你在看谁先来。
他说,你写了作者醒了,等着作者回来。
他说,你写了后门,等着有人从后门走。
他说,你把自己蹲在墙里,两头等。
林小雪说,他等到了吗。
沈夜说,作者没回来。
他说,从后门走的人,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