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顿饭而已,她一向孝顺,不会不舍得。
“妈妈想吃什么呀?爸爸呢?我看看去哪家店比较好。”
她是个自理能力很强,也很会张罗事儿的人,既然是她请客吃饭,她就会安排好一切,不叫爸妈烦心。
夏爸爸听她叫自己,推门进来,见是为了这个事儿,连连摆手。
“在外面吃了这么久,再好吃也腻了,趁着假期还没结束,我等下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做点家乡味,怎么样?”
夏怀瑾两眼一亮:“爸爸你要做什么菜?我来出买菜钱!”
想想不等他回答,又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算了算了,爸爸最近好辛苦,天气又热得很,实在没什么胃口,我记得二舅妈让人捎了赤小豆和圆糯米,等下我去熬点赤豆鸳鸯粥,怎么样?现在太晚了,菜市场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我们先将就一下,明天早点去买新鲜的。”
夏怀瑾说着,不等他拒绝,直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见还有俩土豆和一个洋葱,又探头出来说等下炒个醋溜土豆丝,再把洋葱切丝,拌着吃。
夏爸爸极具江南文人风骨,长得高高瘦瘦,戴个金丝眼镜,脾气十足十地好,见她安排好了,心中熨帖,也不坚持,就来帮着找赤小豆。
夏妈妈有三个哥哥,三嫂在铁路上工作,一家子怕他们三个在这边受苦,时不时就托熟人捎点这边不好买的东西过来。
夏怀瑾拿个不锈钢碗,弯腰拉开一道柜门,直接把袋子拎了出来。
“在这呢,爸爸不用找。”
苏州传统鸳鸯糖粥,要用安徽的圆糯米,以四比一的比例掺着粳米熬粥,再把适量赤小豆熬成微带颗粒感的豆沙,吃的时候,舀一勺粥,舀一勺豆沙,再撒点桂花,软糯香甜。
做这个,家家都有自己的小秘诀。
夏怀瑾跟外婆学的,熬豆沙的时候,要放一点猪油,还要放一点尝不出来的毛毛盐,糖也不能只放白糖,还要放红糖,这样颜色才好看,至于比例,有的人爱甜一点,有的人喜欢淡一点,估摸着家里人的口味放就好了。
“还好家里有高压锅,不然泡豆子都得泡一宿。”
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夏妈妈比起来,夏怀瑾厨艺还不错,两下把豆子弄好放进高压锅压上,又拿了糯米和粳米淘洗干净熬上,这才垫着脚,去拿乳白色吊柜里放着的干桂花。
拧开瓶盖一闻,就忍不住叹气:“去年的桂花放久了味儿都有点散了。”
桂花这种东西,在江南是绿化带常客,金秋时节满城都是桂花味,到了东北,就成了暖房里的娇小姐,一般人压根儿种不活,到时候想买到应季的干桂花,怕是也难。
因为人们很少吃本地不产的东西,没有销路,货源自是不稳。
“没事,家里肯定会送过来,到时候爸爸给你做桂花蜜糖藕。”
夏爸爸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因为夏妈妈有三个哥哥,且三个哥哥都生的男孩儿,不管她还是夏怀瑾,都是家里头的心尖尖,而他又是夏家小儿子,从小就受宠,知道他们喜欢这个,家里就不可能不给他们送。
说不定一边包包裹,还要一边擦眼泪,说他们仨在东北受了苦。
夏妈妈的手,是做手术的手,又打小就没下过厨,所以夏爸爸厨艺非常过关,夏怀瑾忙着淘米的时候,他已经把土豆丝切好了。
“这边不产藕,好不容易从南边运过来,早就不新鲜了,桂花蜜糖藕得用新鲜的七孔红皮秋藕才对味!”
夏妈妈洗完澡,换了件湖蓝色旗袍,披在身后的齐腰头发还有点润,见父女俩都在忙活,就双手搭腰,倚着厨房门口的五斗柜跟他们说话。
说起故乡的藕,整个人都透着股散不掉的忧郁。
虽说有舍有得,但故土难离,不习惯的地方,也是真不习惯。
“啧,不会做,倒挺会吃!”
夏爸爸一边冲洗菜板和菜刀,一边笑她。
夏妈妈顿时憋不住笑,进了厨房就是一顿小拳头。
“这能怪我吗?!你说说!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夏爸爸一边挨揍一边笑,完了还不忘伸手挡着刀,生怕她不小心碰到了。
“哎,等我把洋葱切一下!”
切土豆之前,他就把洋葱对半切了放水里泡着,这会儿拿出来,几刀的事儿。
回头放点香油放点盐,随便调一下都好吃。
等他放下刀,夏妈妈小手一伸,立刻拧住他腰上皮肉,轻轻转了半圈。
两人一路“哎呀哎哟”出了厨房,又吵吵闹闹地去了主卧,门一关,就说要歇会儿。
夏怀瑾长叹口气,实在没话说。
爸妈成天吵架的人家有烦恼,爸妈成天黏糊的人家同样有烦恼。
不过还好,忍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