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嘴上说的好,实际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们刚刚没来,没看见她说的那话,”杨氏学着新月冷淡淡的样子,更加夸大,“‘银钱,没有。手艺,不传。’这就是你们口中知恩图报的好人!”
“现在我也这么说。”
自村正等人来后,新月就没插上话,一直在旁边观看杨氏表演,直到这时才忽然出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是一样的话。银钱?手艺?想屁吃呢你。”
姑娘家独有的清灵嗓音清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杨氏像抓住了证据,大叫起来,“露出真面目了吧,她……”
村正等人一时没说话。
实在是打交道的这些时日,新月给人的印象都是温和有礼,好声好气的可亲模样,猛然冒出句粗口,委实让人没想到。
当然,这所谓的粗口在乡下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由新月口中说出,才令人感到些许意外而已。
不过,更大的意外还在后头。
“行了,”村正喝住杨氏,“你的要求本就无理,现在人家明确说了不行,你就不可再胡搅蛮缠。收拾起你那些歪心思,回家干活去,害我们尽跟着耽误事儿。”
杨氏哪肯罢休,心思一转,伸手就去抓大丫:“这就是你们救人,胳膊肘往外拐的下场!反正是干活,哪有白干的,不如去做小丫鬟,好歹有钱拿。走,我这就送你去县里,给你找户人家做丫鬟!”
人多之后,大丫就往旁边挪了挪。
有大人长辈在场,自是没多少大丫说话的余地。
杨氏动作太快,出其不意,居然叫她将大丫一把拖了过去。
大丫当即面色大变。
过年时杨氏便隐隐有送她去做丫鬟的打算。
大丫曾听她跟人悄悄打听过大户人家收丫头的要求和行情。
也就听过那么一回,大丫还以为她那段时间带孩子做家务,努力干活,成为一个得力帮手,已让杨氏打消了念头。
或许别人家送人去做丫头是真做丫头,到年纪或家境好些后就把人接回来,大丫却知道,杨氏不会这样好心。
她一旦被送走,便永远回不来。
用不了几年,杨氏暗地里将她彻底卖了。
随便找个借口,旁人也无话可说。
大丫被拖得踉跄几步,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恐惧让她惊惶哀求:“伯娘,不要……”
众目睽睽之下,杨氏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将人送走。
宋婶两个儿子拦住院子出口方向。
村正沉下脸呵斥道:“谈杨氏,你胡闹什么!越闹越不像话!把人放开。”
杨氏嚷嚷道:“你们也就嘴上说的好听,谁真管她们。到头来这两个死丫头还不得我们家操心!做丫鬟有啥不好,这是送你去过好日子,还能自己攒嫁妆!比你白干活强多了!别不知好歹!”
二丫想去拉大丫,被谈婆婆一把抱住,免得被彪悍的杨氏伤到,她挣脱不开,只得急地张嘴哇哇大哭。
村正见杨氏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真动了气。
正要叫大江大河去将杨氏扯开,却听新月冷声道:“放开她。”
新月面色沉沉,向前几步,冷冷盯着杨氏。
同样是沉脸,杨氏却觉得比起村正来,不知为何新月的脸色却更让人心中发怵。
村正的气势来自他的身份和年纪。
清瘦的新月,眼神却极其冰冷。
里头透露出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出于人类直觉的一种真正的危险。
杨氏突然想到,这是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杨氏不由自主心里打了个冷颤。
她紧了紧扣着大丫手腕的五指,脖子一梗,说:“老娘就不放,你能……”
话语断了半截,剩下的都卡在了喉咙里。
新月弯腰,取刀,手腕转动。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一道残影飞旋,伴随着细微的“唰”的声响,众人眼神本能地跟过去,就见杨氏头顶发髻被削掉一截。
粗布发带瞬间断裂,发丝纷纷扬扬。
杨氏呆怔地摸摸头,摸到一手断发。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望望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刃口雪亮的刀,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娘哎!”
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脑袋,声音都变了调。
她虽然蛮横凶狠,却多是撒泼哭闹,也曾与人撸袖子肉搏过,但何曾这样动过真刀。
院中一片静寂。
不光是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