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将做法给谈婆婆说了一遍。
这里的烹饪一道上,蒸煮炸卤炒等方法都有,但因各方面条件的限制,普通人家总体厨艺水平都还只停留在初级阶段。
只是一道再家常不过的做法,新月愿意卖个人情。
谈婆婆忙不迭地记下来。
“还有这蜂蜜,家里留的不多,”新月又道,“这两份分给宋婶儿和村正,甜个嘴儿。他们家我就不过去了,还得劳烦谈婆婆一下。”
“哎哟哎哟,这可是好东西,你这……也太客气了。”
谈婆婆着实惊喜了,接过蜂蜜满面笑容。
“他们住在村里,天晚了,你过去确实不方便,放心吧,我吃完饭就给他们送过去——这贵重东西,他们定也欢喜的紧。”
“那就麻烦您了。”
谈婆婆拍拍新月的手,道:“你也不必太拘着,身子骨再好些,可到村里多走动走动,咱们村虽是谈姓为主,却也有不少外姓,向来不欺外人。”
新月与谈婆婆再寒暄两句,便带着大丫二丫离开。
她们刚走不久,谈家干活的人便回来了。
累了一天,最大的渴望便是晚上那一顿。
今日的晚饭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香味。
新月送来的那碗粥是真稠。
谈婆婆原本想兑点水再煮一煮,可闻着那香气,再看看家人们疲累过后脸上如饥似渴的眼神,最终一狠心,就那么吃吧。
便当过节了。
他们家人多,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
所有人都埋头小口地喝着。
“……太好喝了。”大儿媳道,“想不到猪肝能这么嫩滑这么好吃,一点儿腥味儿都没有。那新……新月能学来这门手艺,也算因祸得福了。”
谈婆婆道:“是她的造化,却想来她从前便是个能干的。”
谈婆婆想着新月以前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必然什么都得干,想必这灶上功夫本就熟练,再加上性子聪慧,遇上高人指点,可不就一点就通,以至于短时间内便能够学有所成了。
再怎么小口吃,终究量少,谈家众人不一会儿便都将粥吃得一干二净。
又在空碗中倒上些热水,涮一涮,当做汤来喝。
“娘,她不是将做法教给您了吗?明天我们也买个猪肝回来做着吃吧。”
二儿媳提议道。
谈婆婆想想好些天没吃肉了,猪肝倒便宜,便点点头。
只是,可不能像新月这般全用白米熬。
“那新月亏了身子,自己补补倒也说得过去,送人也如此实诚,真是够大方。”大儿媳道。
“咱娘可救过她呢。”
“遇到那种事,谁都会搭上一把手,有啥值得说道的。要我说,依她当日情景,能活下来全靠她自己造化。”大儿媳道,“别的不说,平日里咱们也不是没帮过其他人差不多的忙,谁家这般还过情?”
二儿媳想想,点点头:“你说的是。”
记得有一年村中有人生病,性命堪忧,瓢泼大雨的天,是她家男人背着人淋着雨深一脚浅一脚送去镇上寻医,惹得自己还小病了一场,对方却也只送来一点糙米并两个鸡蛋。
当然,对方也尽了力。
只是以新月如今境况来说,就算蜂蜜卖了钱,又能买多少粮食。
即便有报答与结交之意,却能有如此手笔,也委实难得。
那粥换算成米,其实不算的什么
难得的是态度与味道,征服人心。
“娘当时还提防人家,说了那些话。”
两个儿媳议论时,谈婆婆一直没说话,这时方开口道:“那时谁也不知她什么性子,该说的自然要说,大丫二丫本就过得艰难,她家的事我们不好插手,总不能再让她们吃外人的亏。哪怕日子倒回去,我也还是会说那些话。”
所谓日久见人心,新月初醒时的谈话便能看出点端倪。
如今再看她言行举止与待人处事皆进退有礼,为人大方。
她未说一个谢字,却以实际回馈表达着谢意,可见是个知恩图报与心实之人,对她的观感自是好了起来。
“这大丫二丫说不定才是往后有福了。”谈婆婆低声道。
自从大丫二丫爹娘死后,这两个孩子的双眼和她们迅速消瘦下去的身体一样,只余一片灰蒙黯淡。
已经许久不见她们今日这般的精神。
虽然谁也没说,可显然的,两人都跟着新月吃饱了的。
“新月这姑娘,是个性子不错的。”谈婆婆又道,“咱家有两块地在那边,你们过去耕种时注意着点,若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便顺道搭把手。毕竟她人生地不熟,又自个儿一个人……”
那厢,新月与大丫二丫慢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