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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立夏冬至,周而复始。
正熙五年,二月初始,子夜时分,皇宫之中,随着婴孩一声洪亮的啼哭声,九皇子出生。
因上月八皇子平安出生,故而一开年,接连两位小皇子的出生让宫中着实喜庆了一段时日。
只有人欢喜,便有人生厌。
大皇子裴宗元生来病弱,及至年岁十七,与其同岁的太子裴玄安身形修长挺拔,行止间尽显皇家贵气;他却不然,身为兄长,身量矮太子半头不说,阳春三月,正值草长莺飞之时,却是面色无华,畏冷惧热,时常多汗,稍稍走动几步,便连咳带喘,站在铜镜前,只见镜中人除却一身华服,不似皇家子弟,而似饿鬼病痨。
他不常去文华殿。
因其先天病弱,不说有太子压在头上,未来无缘得登大宝,便连是否顺利长大成年都未可知,既是家族弃子,母亲淑妃对他懒怠学习一事便也不甚在意。
这日,天空晴朗,春风欣然。
裴宗元自觉身子较往日有所好转,辰时得知被父皇盛赞有倚马之才的沈束沈太傅开设一日公开课,文华殿学子只要有意,都可前去听讲,迟疑良久,终是起身前往。
四年前,帝王御极不久,册立彼时年岁十三的嫡子裴玄安为皇太子,任命翰林院掌院学士兼军机大臣沈束为太子老师。
沈束因身兼多职,且是当今皇上的心腹重臣,公务繁忙,虽任太子老师,实则鲜少亲入东宫为太子授课。
一直以来,太子皆与除他之外唯二两位年满六岁的皇子,既大皇子、三皇子,以及诸位小世子、翰林院挑选入宫的权贵子弟,一道在文华殿进学。
自然,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文华殿诸位讲读官皆由沈束自翰林院学士、朝廷官员中择选保荐,经皇上召见,定下文华殿最终任教人选。
沈束并不亲自任教,只既任太子老师,在其位谋其政,待太子自与文华殿其余学子不同。
文华殿中有一处偏殿是沈束除翰林院外另一处日间治学兼处理公务的场所,他每隔三日会往来此处,每每此时,太子裴玄安会入内拜见,一待便是三四刻钟甚而更久。
沈束有大周朝第一鬼才之称,亦是当今帝王为助太子日后权掌天下、统御四海,早早为他物色的未来肱骨之臣,得他教习治国理政之法,于太子日后从政之路大有裨益。
裴宗元虽不常去文华殿,但心知肚明,裴玄安自侍太子之尊,一向不把他这个病弱兄长看在眼中,对沈束却极是恭谨,每每以学生身份自居,常言沈太傅既在文华殿,二人便是师生,而非君臣。便是沈束偶尔接到紧急公务需立时处理,请他避嫌一二,他亦不回隔壁廊房休息,而是在殿外稍候。
可便是这般恭谨谦逊,反让裴宗元意识到一件事——沈束对这位国之储君似乎并不满意。
裴宗元心中冷笑,便再是嫡子,再得父皇宠爱又如何?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有真才实学,只依仗着一副还算康健的身子,与中宫嫡子的身份,方才有幸为国之储君。
虽近来接连两位小皇子的出生令裴宗元心中厌恨,但沈束公开讲学这一行为无异于向外传递出一种信号。
五年时间,眼看裴玄安年岁渐长,对这位国之储君不甚满意的,或不只是沈束一人。
而大周王朝,能差遣沈束的唯有一人。
——当今帝王。
裴宗元森然一笑,张开双臂,由身周宫人伺候更衣,待一切整理妥当,在铜镜前一照,却又倏然沉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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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曾讲:小智治事,中智治人,大智治制……”
黄瓦红墙,雕梁画栋的殿宇内,年界四十的沈束未持书卷,自巳时便于上首开讲,娓娓而谈,治国理政在他口中如若烹饪之道,亦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
裴宗元倾耳细听,阴郁目光不时扫过一旁一袭白衣、静坐不语的裴玄安。
兄之爱弟?
他暗暗冷笑,若非他生来病弱,注定无缘帝位,宫中新生小皇子年岁又与裴玄安相差甚大,无法对太子之位构成威胁,这人可还会维持这兄友弟恭、翩翩公子的假象?
他心思翻涌,便未曾注意上首沈束目光有一瞬从下座角落处淡淡扫过,眸中掠过一丝兴味,在其视线轻转间,再瞧不见。
正殿十数人中,唯有被沈束目光轻瞥之人,看清那一瞬他眸中神色。
裴寂明与殿中诸人一般,今日一早亦是沐浴更衣、衣冠仪容经侍女之手一番修整后方才出门,一袭宝蓝色锦袍,脚蹬黑靴,乌发半束,发髻上插着一根样式简单的木簪。
一身衣饰并不华贵,却是剪裁合身,肩袖处暗纹图案虽非上等手工缝制,样式却极是典雅,且非寻常所见。
他本便生的极好,年岁十五的少年面目清秀俊美,一改往日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