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少年站在门口,一双幽淡黑眸在前方昏黄烛火的映照下似溢散点点星光,年仅十一,却已显出少年英气,只一语不发盯视某人之时,因身形削瘦,面颊微微泛白,眼底隐有一抹青黑之色,略显阴鸷。

    云渺瞪大双眼,她一副明白什么的模样,只不知是胆怯,还是太过震惊,久未言语。只在裴寂明上前时,略略退后半步,眼神闪烁。

    裴寂明止步,低眸扫视自己一身,继而抬眸,嗓音轻缓,“你看出什么了?”

    云渺摇头。

    “怎么不说话?”

    “我……没看出什么……”云渺小声回道,低下眼眸,闷头不语。

    三殿下时常彻夜不归,更甚夜间一身太监装扮在宫中走动,这事若传出,必定引人来查,皆时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裴寂明看低头不语的云渺几眼,上前几步在正厅一紫檀方桌前坐下。他手腕受伤,此前虽简单包扎过,但未敷伤药,伤口隐隐作痛,便借着灯光一面将手腕纱布解开,一面问道:“说罢,找我是有何事?”

    这次,他话中未有试探之意。

    他还不至于将一个出身草莽的无知女童当作劲敌。

    灯光缓缓靠近,临了在裴寂明眼角余光扫见地面一双略显陈旧的粗布绣鞋时,不在向前。

    云渺站在微微低头的少年身前,沉默一阵,开口说道:“我有点害怕。”

    裴寂明手上动作一顿。

    云渺微微蹙眉看他。

    裴寂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有人来过?”

    他眼中是明显的警惕。

    云渺摇头,想到什么,不太确定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夜里都在睡觉,白天有时会出门,不知道是否有人来过这里。”

    少年闻言皱眉:“那你在害怕什么?”

    云渺眉头也跟着更深地皱起,微撅小嘴,说道:“这里太大,太黑,晚上你不回来,只有我一个人。”说着,脸上神情愈发沮丧,“又只有一盏灯油,两支蜡烛,我要留着等你回来时用。我每天晚上都很害怕,四周很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寂明盯视着她。他手腕纱布已然解开,却未有下一步动作,任由腕上伤口暴露在昏黄烛火下。

    空荡而寂静的厅堂内,两人相离极近,互相只隔着十寸的距离。

    在长久的对视后,终有一人开口,却是云渺:“……你为何……不说话?”

    声音细细小小,眼中无泪,但微蹙的眉头、雪白的肌肤直给人我见犹怜之感。

    她很是委屈,见少年沉眸盯视她,面上隐约现出一抹厉色,鼻头猛然一酸,像是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但她到底没哭,只睁大双眼,怔怔回视身前人的目光。

    裴寂明眼睫微敛,从怀中掏出伤药,自行处理伤口。他动作不急不缓,待将腕上鲜血淋漓的刀伤重新包扎处理,方才一抬眼帘,再度扫向云渺。

    适才云渺诉说委屈的模样,与其说像一只十分可怜的小白兔,不若说……更像是裴寂明记忆中的另一人。

    眉头微蹙,眼眶含泪……我见犹怜。

    他已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想起那个女人。自她死后,每每出现在裴寂明脑海中的都是她临死前的一幕——那双曾楚楚动人的眼中明晰的恨意,利箭穿胸而过时面上一瞬的惶然,与迅速灰败的面容。

    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十数支利箭接连穿透她的身体,一个柔弱妇人,在边关之地,死法与征战沙场誓死不屈的将军别无二致。

    厅堂四周寂静无声。

    云渺站在少年身前,微微低头看他。她不知少年所思所想,只目光对上一瞬,她直觉感到胆怯,洁白的齿尖下意识轻咬唇瓣,讷讷不语。

    “你现下知晓害怕了么?”少年的语言比他的眼神更直白。

    云渺牙齿咬住下唇的力度一瞬重了几分。

    撇开二人出身不谈,单是裴寂明年长云渺两岁有余,虽身形不同于少年人的清瘦,而是微显病气的瘦削之态,显是经受了一番不为人知的摧折,却并不给人瘦弱之感,一言一行皆显坚毅。

    再则……云渺确实如裴寂明此前推测那般,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她微微垂眼,眼睫快速眨动,身体开始发抖。

    烛火笼罩的一小方天地中,裴寂明目光扫过云渺瑟瑟发抖的身体,眼光上抬,看向她因胆怯而掉泪的眼睛。

    哭的稀里哗啦,却不曾出声,眼睫悄然上抬,视线相对之时,眸中惧意更甚。

    裴寂明见了云渺脸上惧怕的神情,心中生疑,打量她片刻,正待出声,猛听得一道响亮的喷嚏声——

    重华宫内没有地暖,日常连灯油蜡烛等物都少有,更遑论炭盆、手暖等取暖之物。

    云渺只两身宫装,因入宫匆忙,未及置办几身厚实的中衣保暖,身上又无银两请人从宫外捎带。她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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