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漠然道:“不是皇帝。”

    他口称“皇帝”,而非“父皇”,温辞一时微怔,未及细思,已见少年自座上起身,侧眸看他一眼,不声不响,独自一人背向他快步向课室外走去。

    彼时正值课间休息的时刻,温辞在座上犹疑一阵,终是谎称腹中不适,佯作前往隔壁廊房休息。

    裴寂明在屋外偏角处候他,无须多言,二人一道,朝沈束在文华殿日常休息治学的偏殿走去,于窗外窥视殿内事态……

    “沈束要杀她。”及至二人远离沈束所在偏殿,少年裴寂明方才说道。

    他注视着温辞面上几经转变的神情。

    两人站在龙亭湖畔的柳树下,冬日柳树凋零,稀疏挂着枯黄叶片的枝条垂落,使这冬日更添一分凄清萧瑟之感。

    “怎么会……”面容清隽稚嫩的小小少年眼神惊惶。

    裴寂明脚步微转,凝向身前平静无波的湖面。

    他一面思索着,一面回道:“以沈束的身份,自不必亲自动手,而是交由下面的人去做。在宫中,杀死一人,而不引人注意或遭人诟病的最佳手段是制造‘意外’。”

    温辞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你是说……溺水?”

    裴寂明没有回答,只转身朝不远处的假山走去,眼神示意温辞跟上。

    温辞依言听从。

    过得一阵,当身量瘦小、一双眼睛不时左右乱瞟的云渺跟随一名面容陌生的太监出现在龙亭湖畔,又骤然被其推落入水时,藏匿在假山石中的温辞当即便要冲将出去,手腕却蓦地被一人紧紧拽住。

    “你——”

    他惊急回头,正待出言询问,便对上少年冷静到堪称淡漠的眼睛。

    裴寂明目光在温辞面上停留一瞬,随即转眸,经由假山石狭窄的缝隙,观察外间二人。

    他更多时间是在看湖中挣扎的女童。

    及至女童面部朝下,“尸身”浮出水面,守在湖畔的太监左右一望,见四周无人,匆忙远去,方才松开紧拽温辞手腕的手。

    温辞跌跌撞撞冲将出去。

    裴寂明眉眼微动,迈步跟随在后。

    龙亭湖中,年幼的云渺自水中抬头,见将她推落入水的太监蓝灰色身影消失在远处走廊转角,方才挥动双臂,一脸怔怔朝岸边游去。

    她虽会水,且急中生智,假装溺亡骗得凶手远去,但终归年幼,且冬日湖水冷寒,一时眼泪无声滑落,好不可怜。

    “云渺?”有人在岸边疑惑低语。

    云渺闻声,抬眼看去,入目是一双清冷淡漠……宛如无尽深渊的黑眸。

    那双眼眸的主人正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云渺!”一道声音再次急急唤道,却是温辞。

    他自裴寂明身后现身。

    先前他从假山石中冲将出去,只道云渺溺亡,跌跪在地,整个人惶然无措,未曾直视云渺尸身。直至水声响起,觉察不对,慢半拍抬头看去,恰逢云渺游近岸边,因视角差异,眼中只见一角浮在水面的鹅黄衣摆,不由低语出声。

    直至起身上前,越过挺立在岸边、一语不发的裴寂明,见着浑身湿漉的女童圆睁着一双黑眸,如同攀附在石岸上的青苔,双手紧紧抓着湖畔凸起的石块,仰头看他,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温辞上前一步,跪在岸边,伸手将云渺捞起。

    云渺上岸后只是哭。

    她哭也不出声,只低下头,双肩耸拉,啪嗒啪嗒掉泪。

    温辞在一旁默然注视她。

    初时他或不解,但当云渺果真如裴寂明预料那般,遭逢险事,他自也醒悟过来。

    “沈太傅与我娘亲相识已久,你此前提及我娘亲,言语有失,令他不喜,这才招致杀身之祸。日后你莫再说那等话,若又闯下祸事,我或不及救你。”

    他好言劝道。

    云渺闻言,一时哭的更凶了。

    温辞微微蹙眉。

    今次虽是云渺言语失当,引祸上身,但细究,这事亦有他一份责任。若非他一时冲动,将云渺领进宫中,她小小年纪,便是言行再如何无状,也不至招惹杀身之祸。

    他心中有愧,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哄劝云渺。

    他虽待下谦和,但身为权臣之子,自来只有别人捧着他,从未温声细语,哄劝他人;家中虽有一妹,一则二人同日出生,年岁一般,二则印象中温璟莫说大哭,便是露齿微笑也是少有。

    “莫要哭了,我现下带你出宫。”一阵沉默后,温辞上前半步,向哭成小花猫的云渺柔声说道。

    云渺闻言,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下意识第一眼看向的却是站立在侧前方的另一少年。

    只一眼,便似被日光灼烫般,倏然垂下眼睑,眼泪一时愈发丰沛,断线珍珠般,啪嗒啪嗒掉落在地。

    裴寂明眼神微疑,一瞬不瞬注视云渺。

    云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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