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去拢自己的衣襟,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让他浑身一僵,没能完成这个动作。
林烟即便早有准备,如今也被他身上的伤势吓到。
“你……”她下意识朝他走了两步。
季润书抿紧嘴唇。
裘衣之下,他肩头纱布的血色又深了几分。“等等……别过来。”
他好像还想把裘衣扯上去,把肩头遮住。
这般笨拙狼狈的遮掩,看得林烟怒气冲冲。
“藏什么?躲什么?”
她干脆直接走到床边,声音冷硬:“我都看见了。”
季润书的手指还僵硬地扯着衣襟,片刻后,终于有些无力地放下了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烟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洇开的血迹上,语气更冷:“不是你自己传话说要见我?”
“你一直在……等我?”他喉间微微滚动,抬眸看向她,眼底有丝茫然和意外。
林烟抿唇不语。
季润书转过身,想去看她的眼睛,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纱布从肩头一直缠到小臂,裹得厚厚的,却还是透出了斑驳的红。
这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他艰难地挪了挪身子,等将将盖住那些难看的伤口,才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在等我吗?”
眼前的男人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下还算清明。
“我在等你死啊。”
林烟愤愤地抬手帮提起被褥,又居高临下道:“伸手。”
季润书懵了懵,身体却下意识地配合她,连手带手臂都伸回了被褥中。
“这样……我有些热……”他委屈地朝她眨了眨眼。
是先前司徒年的药效还未散尽,他身上还在散热。
林烟瞪他:“热也盖着。”
“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解释道:“我不是要故意瞒你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承诺的,是可以做到的……剿匪能得一千两……下次……”
想起那日他摔门而出的样子,林烟还是依旧想不到,他竟然会去办了件这样的“大事”。
她从桌上倒了碗水,又拿了块帕子,沾湿了水,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就这样打断了他。
她总觉得他的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这次剿匪,谁知道下次还能是什么?
他有几条命够挥霍的?
季润书被她按着唇,呜呜咽咽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朝她眨眼。
林烟却没立刻把帕子松开。
看他这样乖巧吃瘪,她的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愉悦。
等到把他的嘴唇全部润湿,林烟才慢慢松开。
季润书微微喘着气,不仅是唇上一片水润,如今眼中也带了些光泽。
林烟弯下腰,一把勾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所以,先前想见我,后来呢?为什么食言?”
“后来……从宫中归来,突发高热,直接昏沉不醒,无力赴约……”
他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带着些许卑微的期许,道:“你等我明日好些了……便去见你,好不好?”
“你不要生气……”
“我为这种事生气?”林烟扯了一把他的衣襟:“你是觉得我林烟没心没肺到这个地步,是吧?你真是……早晚把我气死,才如意。”
“对不起……”季润书垂眸认错,“你若是生气,还是骂我吧。一千两是少了些,下次我一定多还一些……”
他还有些遗憾。
只有一千两,估计不够她看,她今夜恐怕又没心情听他长篇大论的解释了。
他这样,林烟果然更怒了:“我就那么缺你那一千两银子?缺到要你去卖命?”
不是为了一千两么?
难道……是为他?
季润书身形晃了一下,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抬头看她一眼,却又突然不敢看了,只能紧紧抿着唇,默默挨训。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的头顶暧昧地交叠在一起,随着烛光轻轻晃动。
林烟说了很久,越说越气。
她骂人的花样很多,多到既能脏词百出,又能不带一个脏词将他骂的狗血淋头。
季润书低着头,乖乖坐在那里听骂,看起来还有些可怜。
只是他睫毛虽微微颤着,嘴唇却渐渐勾出一道蜿蜒的弧度。
林烟一看。
他竟然……还在高兴吗?!
挨骂还能这般高兴?!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