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稀抽回手,整理好袖子,眼神比刚才清明了几分,借口蹩脚得简直敷衍:“不小心弄的。”
池复当然不信他,就算他信了那么多一条一条的抓痕都是不小心划到的,那些齿痕难道是不小心撞到自己牙上的吗?那些月牙状的掐痕难不成是不小心硌到自己指甲上的吗?
他去抓燕来稀的左手,被躲开了。
“别看了。”燕来稀低着头,握住袖口。
他不情愿,池复也不再坚持,左右不过是和另一条胳膊上差不多的情形,刺激太大需要个途径发泄一下他可以理解,但这个途径不应该是伤害自己。池复宁愿燕来稀跟他大吵大闹一通,或者干脆给他一巴掌揍他一顿,都好过这样自己忍着。
池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没有那本日记,他可以说他们还可以重新来过,他可以告诉燕来稀,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再一次爱上他了。但那本日记告诉他,这样的情形在昨天已经上演过了。
而事实是,先不说这种话对于现在的燕来稀来说只是一种伤口上撒盐的行为,如果没有那本日记,他现在只会连情况都搞不清楚。
“说不定是有触发条件的呢?”池复硬着头皮说,“比如说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一天中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又或者就只是睡觉什么的?”
“你现在还记得……知道什么,关于我的。”燕来稀问,仍垂着头不看他。
“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我昨天失忆了,我们去了医院,确认是异常,晚上你给我讲了我们以前的事,讲到一半你说要睡了,明天再给我讲。”池复说,他就只知道怎么一点了,甚至连昨天燕来稀给他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燕来稀握在袖口的手指随着他的话逐渐收紧,又被池复掰开。
“没有了吗?”燕来稀问。
池复沉默。
他轻笑一声,说:“谢谢你因为这么一点信息就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昨天哪怕什么根据都没有也愿意相信我。”
池复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笑得这么苦。
燕来稀说的不对,明明有根据的。
他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样的情形,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就算没有记忆,他的身体也无时无刻不在宣告这份被遗忘的爱。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他用商量的语气向燕来稀询问,“我们试一试,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
异常无法被治愈,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给燕来稀希望,这种东西再虚无缥缈也会成为垂入地狱的蜘蛛丝,等下面的人顺着它爬上来,只会摔得更疼。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转机,要怎么办呢。
他会忘记燕来稀,每一天都会。现在的他,存在于燕来稀身边,只会给对方带来痛苦。
池复很确信,自己不想离开燕来稀,离开也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对他来说也好,对燕来稀来说也好。
难道要让燕来稀的每一天都从他的“质问”开始吗?那更不可能。
燕来稀会选择扔下他吗?
燕来稀能做到扔下他吗?
床上那人翻了个身,眯着眼坐起来,和睡意对抗了一会儿,缓缓看过来。
燕来稀屏住了呼吸,等待一个让他安心的结果,可结果是个强盗,只给他恐惧、慌乱,还抢走了他的呼吸。
池复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燕来稀认得那种眼神,不是惊奇他为什么坐在地上,而是不理解这里为什么会有个人。
为什么会有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自己家里。
燕来稀先找回呼吸,不让池复看着他被自己憋死,然后试着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错觉呢?他总是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上去想,这次说不定也是呢?池复只是还没醒过盹来,只是奇怪睡前还好好躺在床上的人为什么现在坐在地上。
他等着池复说话,说点什么能证明他还记得自己,还认得自己的话。
池复只是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希望的火苗越来越弱,燕来稀抓住自己的袖子,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也让火苗不要彻底熄灭。
终于,池复开口了。
“那、那个、你……”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池复结结巴巴的,燕来稀告诉自己,再等一下,就一下,说不定他只是因为自己坐在床边的地上,以为是梦游了也好,以为是不想睡在一起也好,以为是他睡姿不好把自己挤下来也好,什么都好。
那快要熄灭的火苗继续添上一根火柴,可池复接下来的话却是一盆冷水。
“你先别害怕,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我那个……我……”
“你不记得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