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风宿雨(三)
    “我也不知道看什么。”燕来稀说,“我平时也不经常看电影什么的。”

    “那你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做什么?”话说到一半,风宿忽然想起来,问,“对了,还没问,你的工作没问题吗?”

    “没问题。”燕来稀看了眼风宿,又加了俩字,“应该。”

    “应该?”对方不接,风宿就收回遥控器,接着看他的动物世界。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打算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燕来稀一句“应该”,他那对人类装了快三十年高冷的好奇心又屁颠屁颠地蹦出来了,问:“你是做什么的?”

    “写小说。”

    燕来稀说完这仨字又没了后话,难得上赶着冒泡的好奇心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平复下去,风宿追问道:“这样啊,什么类型的小说?我可以看看吗?”

    “什么都写。”燕来稀回答,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风宿并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或者说,很少有什么能让他看得入迷,也很少有什么能勾得他特别感兴趣,偶尔看到个有趣的片段,尝试着找一下,最多一分钟,找不着就放弃了。

    但现在燕来稀越是不说,他反倒越是想知道。

    “不能给我看吗?”风宿问,燕来稀的头有些往另一侧偏,很微小的一点,大概是无意识的举动。抱膝坐在沙发上,靠近风宿的一侧用手搭在肩膀上,是一种隐约的抗拒,或者说害羞更合适一点。

    “还是说……”想到刚刚燕来稀看向自己又快速移开的视线,灵光一闪,风宿转动眼珠,不着痕迹地瞥了燕来稀一眼,勾着唇角问,“写的内容跟你梦里的我有关系?”

    原本还只是无意识地隐隐有一点偏的头被有意识地偏过去,简直就是用行动告诉风宿:“你猜对了”。

    “猜对了?”风宿特别讨人嫌地一个劲儿地追问,“人物原型?还是故事情节和你的梦有关系?”

    燕来稀蚊子叫似的回了他一声:“都有。”

    这倒霉玩意还装聋:“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燕来稀不想再搭理他,背过身去蜷缩着窝在半张沙发上,手往脖子上一搭,挡住泛红的脸颊和耳朵,借口说:“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燕来稀再瘦,也是个成年男人,躺在沙发上空间本来就不算宽裕,现在还要留出一半给坐在旁边的风宿,蜷得委屈巴巴的,但可能是因为他太瘦弱,看起来到反倒没有那么难受。

    看起来不那么难受,但显得人怪脆弱的。

    风宿保持着该有的分寸,在人肩上拍了下,明知道燕来稀只是找个借口,还是问:“需要我吗?”

    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脑袋动了动,说:“不用,我就眯一会儿。”

    风宿不说什么,只是关了音量,往边上坐了坐让燕来稀可以稍微伸直一点身子,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

    没多久,身边又有了动静,风宿靠在沙发背上,连头都没动,就只把眼珠转过去。

    燕来稀翻了个身,仍旧蜷着,从风宿的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甚至看不到他是不是睁着眼。

    起身装作想去倒杯水,路过时不经意地往燕来稀那边瞥了一眼,果然是闭着眼的。

    水流注入杯中,又打湿了口唇,燕来稀不知道,风宿现在站的位置,正好可以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脸。

    他睁着眼,看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毫无波澜,好像就只是在看着电视,并没有在看上面正放映着的内容,给他放动物世界他是这幅表情,给他放恐怖片他大概也还是这副表情。

    指甲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嗯,塑料的,不是玻璃,可以摔。

    风宿又起了点坏心思。

    燕来稀的存在勾起的貌似不只是他那以往对同类贫瘠的好奇心,更像是让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变成了个讨人厌的十来岁的小孩,幼稚、不知礼仪轻重、没有逻辑可言。

    像只故意捣蛋的猫,风宿把杯子放在台面边缘,手指搭在杯口,往下一拨。

    “砰”!伴随着一点微弱的,水洒出的声音,风宿和被波及无辜的小夕面面相觑。

    燕来稀几乎是蹿起来的,问他有没有烫到,是热水洒了吗。

    先问的有没有烫到,就好像默认杯子里会是刚烧开的、滚烫的热水一样。

    他确实是想让人给他点反应,但燕来稀这反应也太大了点,好像也不太对劲,面上的焦急和担忧都太过。

    “没有,是凉水。”风宿说着,拎了拎湿了一片的衣服下摆,“就是得换个衣服。”

    “啊……”表情,肢体,在听到风宿说是凉水后一齐松懈下来,燕来稀又恢复了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说,“那就好。”

    “吵醒你了吗?”风宿还没忘了他这一出大戏最开始的目的,燕来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败露”了。

    “没有,没睡着。”燕来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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