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稀(九)
敲昏昏沉沉的脑袋。

    这几天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即使没什么确认的必要,他还是看了眼日历——十二月二十一日,池复的生日。

    天还没亮,燕来稀从床上下来,站起来时一个不稳,还是撑了下床头才站住。反正也不想再睡了,不如起来做点什么。

    厨房台面上是他睡前准备好的食材和工具,燕来稀却看也不看地来到沙发前坐下。他的胃现在异常地闹人,刚醒本来就容易想吐,吃东西也会想吐,闻到什么味道还会想吐,虽然他只是打算烤个蛋糕胚,但没法保证一定不会出现被扬起的面粉呛到开始咳嗽的场面,咳嗽依然会让他想吐。

    所以,燕来稀觉得,干脆等一等,等这一阵待引爆的反胃危机解除下去一点,再开始干活,反正时间富裕得很。

    他本来只打算烤个蛋糕的,想想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想在社交平台上搜搜烤饼干教程。

    燕来稀只有一个账号,反正他对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分享到平台上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一个南柯的账号完全够用了,因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会在推荐页看到一些读者的帖子。

    即使他迅速地点开了搜索,还是瞥到了一条,大致内容就是在等他开新的连载文。

    别说写小说了,如果让他现在坐到电脑前,手搭在键盘上,他连控制自己不走神都有些困难。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一个个或精美或可爱的小饼干封面映入眼帘,燕来稀尽量让自己忘记刚才无意间瞥到的那几个字,不去考虑小说的事。

    对他来说,写作不只是工作,一开始是为了记录,后来,也是为了回应。

    那些看了他笔下的文章的人,那些喜欢他写出的文字的人,既然是自己亲手发出去的,既然给出了开端,那也要给出一个像样的结局才是。

    他现在给不出,别说结局了,连过程也给不出,只有之前早就写好的开头还算像样。既然给不出结局,那还是不要开始比较好。

    托盘送入预热好的烤箱,燕来稀开始准备做饼干的材料时,书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池复醒了,在翻他那个小本子呢。

    根据前几天的经验,估么着人快出来了,燕来稀打起精神,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倦态,打算以一种自然的姿态面对这一次的“初见面”。

    偏偏这时,倒面粉的手准头出了大问题,那么大一个碗口,愣是只飘进去了薄薄一层灰尘似的面粉,其余被台面接住了一半,被地面接住了一半。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洒出的面粉,刚让表面上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还没来得及洗个手,就听到侧后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燕来稀觉得自己应该挺有表演天赋的,尽管他此时正处于一个心跳加速且莫名心虚的状态,还是完美的表演出了一个不经意间发现恋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于是给了他一个代表早安的拥抱的形象。

    他催着池复去洗漱,自己趁着这点时间迅速地收拾好残余的面粉。只是不小心弄撒了一点面粉而已,被池复知道了也并不会怎么样,燕来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池复的眼神始终黏在他身上,像他们刚认识的那一年一样,是那种让他感到熟悉又怀念的视线。

    怀念,并不等于希望它再次出现。

    所以燕来稀打算换一换,把他和池复的位置换一换,他来做一做那个目不转睛盯着人看的角色。

    打蛋器的噪音很大,燕来稀却觉得刚刚好,池复的注意力都在那盆奶油上,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着池复。

    池复的长相和身形都偏向柔和,和燕来稀那带着一点骨感的纤细漂亮不一样,池复是那种有一点可爱的少年似的感觉。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也不瘦弱,五官和脸型都没什么棱角,但不显女气。再配上他那耷在颈后的小辫子和有些孩子气的性格,如今二十四的年纪,从里到外,好似仍旧都和十九岁那年没什么区别,他好像永远长不大似的。

    如今连记忆也分出了一部分,停留在十九岁那年了。

    当室内只剩下昏暗的烛光,像个七八岁的小孩似的期待了一整天生日蛋糕的池复却安静地耍起了小脾气,不愿意闭上眼许愿。

    燕来稀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等手掌感受到睫毛缓缓扫过,心中默数五个数,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火光微弱,却把池复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燕来稀坐在暗处,迟迟等不到他睁开眼。

    就在燕来稀差点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可以保持着许愿的姿势睡着时,那双好似漾着水波的眼眸带着笑意重新出现。

    燕来稀有些好奇,什么愿望要许这么久,池复不告诉他,说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燕来稀笑了笑,没再追问,他不信这个,会实现的说不说出来都会实现,反之也一样。但池复想信,那他也愿意配合。

    生日,或者说和爱人一起度过的、普通的生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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