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脑在自我保护的机制下,会模糊惊恐的记忆,将它们遗忘。
再加上那是她不熟悉的语言,忘得那就更快了。
她不记得,当初还是她自己,亲口拒绝了这个男人的接近。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他对她的冷漠疏离。
他娶了她,却又不爱她。
正如当初嫁给他时的无能为力,她现在依旧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就在沈秋以为她要在有丈夫却只能守活寡的悲惨的豪门怨妇的境地中,度过余生的时候,她遇到了伊西多。
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因此,一向会将手工定制好的衣物送上门的服装店,收到了女佣打过来的,史密斯夫人会自己去店里试穿的消息。
一大早,服装店老板就挂出了暂停营业的招牌,全员严阵以待。
可谁能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趟门,车子开出去后没多远,就坏在半道上了。
抛锚的地方刚好是中央公园,人来人往。
彼时,家用小轿车在艾尔恩已经普及,有车并不罕见。
但即便同样都是福特公司生产的小轿车,车子的价值,却可以通过它们的外观,一眼辨别出来。
“女士你们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侧目驻足的人不少,搭讪的,只有那一个。
将目光从正蹲在轿车的右侧前轮旁,皱着眉头满脸严肃的凯蒂那里,转到和她们搭讪的那个声音那里去。
沈秋对上了一双澄澈的天蓝色眼睛。
这是不属于艾尔恩这个国家的天空和海洋的一种纯净无瑕的蓝。
而这片蓝色之外的发色和五官相貌,却多了几分来自游牧民族的豪迈粗犷。
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手里拿着厚厚的《圣约》。
不用这个男人开口,仅凭他的打扮,沈秋也认出了这位好心人的职业。
以前在紫晶宫的家里,她见过这些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洋文的传教士。
可是,令沈秋永远忘不了她和伊西多的初遇,不止是因为那个下午,风和日丽,阳光温柔。
她的车坏了。
她的女佣在中央公园的主干道上,正用雨伞柄咚咚咚敲着车胎,凭借着往日“机械突然不运作了,多半是哪里卡了,敲一敲就好了的万能公式”,对车辆进行“出马式”的修理。
更因为,他和她搭讪的那句话,用的竟然是她的母语!!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的熟悉音节,就这么从这个陌生男人的口中发出。
后来,沈秋也得知了能把炎语说得这么好,甚至听不出一点外国口音,
比任何一个她知道的,能够面见皇帝的传教士的炎话,说得都要好的伊西多,在一个神奇的大家族里诞生。
他的祖母、祖父、外祖母、外祖父,以及他祖母、祖父、外祖母、外祖父的父母,分别来自——
(……)
沈秋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地名!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在这片大陆上,竟然还有这么多国家?
八国混血,通晓却不止八国语言的伊西多,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传教而生的。
他去过数不清的国家,见识过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和自然风物。
但最叫他难忘的,还是位于这片大陆北方尽头的荷格斯。
面积不大,靠海。
地貌属于丘陵,大多数土地呈波浪形蜿蜒起伏。
道路两边沿街建造的当地人的五颜六色的小房子,就像从上帝指间漏下的积木。
那里不爱下雨,也没有艾尔恩这么多直插天际,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型烟囱。
春夏时节,空气里弥漫的只有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而到了冬天,去那些被冻得严严实实的湖面上,凿开口子冰钓成了一项必备的活动。
要是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你的衣角,也不用惊慌。
低下头就能发现被裹得像毛熊幼崽那样的小东西,用稚嫩的声音问,
“你怎么跟我长得不一样?”
正赶上了合适的时候,你甚至能在这里见到整个镇上的小孩,在同一时间,一齐出动。
面对这些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他们总是充满着探索的热情,不知疲倦。
对了,那里还有森林和雪山……
在蓝茵河畔的大马咖啡厅,沈秋请伊西多喝了一杯卡布奇诺。
缘由很简单,为了答谢这个多才多艺的传教士的相助,帮她修好了车。
最关键的是,他们可以用炎语交流,这是沈秋以前想都不敢去想的,能自由表达自我的快乐。
同时,也在冥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