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对捐
    当众对“十九捐”的账,定在五天后。

    这五天,萧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把“十九捐”的账目,誊了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交给韩主事,一份,交到桥洞,让阿满保管。

    第二件事,他请白眉帮忙,查了临渊县三年来的“捐税征收令”——每一道征收令上,都盖着县衙的大印,写着征收的名目。白眉查了三天,查出四十六道征收令,其中十九道,名目与《赋役全书》不符。

    第三件事,他去找了署理知县何大人,把“十九捐”的账目,原原本本地呈了上去。

    何大人看完,沉默了很久,问:“萧然,你知道你捅的是什么吗?”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捅的,是''十九捐''的账。”

    “''十九捐''的账,捅出来,就是捅了临渊县三年的''财政''——捅了裘万贯的同党,捅了州府的脸面。”何大人说,“你想过后果吗?”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想过。可小的也想过——桥洞的散修,三年交了一千二百块灵石,到手的只有二十块。这一千一百八十块的差额,要是小的不对,就永远没人对。小的对账,不是想捅谁——是想让这笔账,平了。”

    何大人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萧然,你这脾气,倒像个''愣头青''。可这世道,''愣头青'',往往活不长。”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活不长没关系——账对平了,就行。”

    何大人沉默半晌,终于说:“好。你要当众对账,本官不拦你。可本官提醒你——你当众对的,不只是裘万贯的账,还是州府的颜面。你要是真把''十九捐''捅出来,捅到州府——你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本官不敢保证。”

    “小的知道。”萧然说,“可小的更知道——账,不能白对。”

    五天后,县衙大堂,再一次人山人海。

    这一次,来的百姓比上次更多——不仅桥洞的散修来了,城里的商户、乡下的农户、灵钱庄的伙计、茶馆的茶客,全都来了。因为消息早就传开了:“统计房的萧然,要当众对''十九捐''的账!”

    大堂上,何大人坐在主审位,韩主事坐在侧位。堂下,萧然捧着一摞账本,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萧然,”何大人缓缓开口,“今日,你要当众对账——你说,临渊县征收''十九种捐'',比州府定例多了十种。这笔账,你怎么对?”

    萧然深吸一口气,捧起账本:

    “回大人,小的先对第一笔——''迎检捐''。州府《赋役全书》定例,无此捐;临渊县三年,共收''迎检捐''六次,每次每户五十灵石,合计——桥洞一百二十三户,共收三万六千九百块灵石。”

    “第二笔——''节庆捐''。州府定例,无此捐;临渊县三年,共收七次,合计四万三千零五十块灵石。”

    “第三笔——''扫尘捐''……”

    萧然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堂下,百姓们起初还议论纷纷,渐渐地,全都安静下来——只有萧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等他对完十九笔捐,大堂里,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回大人,”萧然放下账本,一字一句地说,“临渊县三年,征收''十九捐'',比州府定例多出十种。这十种捐,合计多收——灵石三十一万七千二百块。这笔账,请大人核验。”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大人缓缓站起来,声音沉重:“萧然,你可知——你当众对出这笔账,意味着什么?”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知道。意味着——临渊县三年,多收了三十一万七千二百块灵石;意味着——这笔钱,都是从散修、农户、商户身上,一块一块刮下来的;意味着——这笔账,终于有人,敢对它了。”

    何大人沉默良久,终于说:

    “好。这笔账,本官记下了。具实上报州府——彻查。”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进大堂。他身后,跟着两个皂衣随从。

    何大人看见那老者,脸色骤变,连忙起身:“衡——衡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者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堂下的萧然,浑浊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复杂的光:

    “你就是萧然?”

    “回大人,小的正是。”

    “好。”老者缓缓点头,“你刚才对的那笔账——''十九捐'',老夫都听见了。这笔账,你对得很清楚。可老夫要问你——你知不知道,这''十九捐'',是谁定的?”

    萧然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凛。

    “……请大人明示。”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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