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裘万贯被韩主事喝住,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韩主事当即下令,将萧然收押——不是治他的罪,是保护他:“萧然账目存疑,暂押候审。裘万贯,你不得接近。”
萧然心里明白:韩主事把他关进牢里,是怕裘万贯狗急跳墙,对他下黑手。
于是,他就在牢里,安心住了下来。
第一天,他睡了一整天。第二天,他开始数墙上的裂纹。第三天,他正数到第十三道裂纹的时候,牢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白眉。
白眉拎着一个食盒,脸色不太好看。他把食盒放下,蹲在萧然面前,压低声音说:“萧然,你怎么样?”
“还行。”萧然说,“牢里的饭,难吃是难吃了点,但管饱。”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白眉叹了口气,“我问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被抓了?”
“因为裘万贯急了。”萧然说,“我拿协查令去调了灵钱庄的总流水,他怕了,就把我抓了。”
“你调灵钱庄的流水干什么?!”
“查账。”萧然说,“白眉,你听我说——我进牢里,是故意的。裘万贯抓我,是因为他怕;他怕,就会做蠢事。他现在一定在搜我的住处,搜不到,就会去搜桥洞——你回去,跟桥洞的散修说,让他们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着。”萧然说,“等裘万贯搜桥洞,搜出事情来。”
“搜出什么事?”
萧然看着白眉,忽然压低了声音:“白眉,桥洞里,还有多少灵兽牌?”
白眉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裘万贯要是搜桥洞,搜出灵兽牌,就会借题发挥——说桥洞私藏妖物。他要这么说,你就去找韩主事,把灵兽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韩主事知道灵兽牌是合法的,他不会信裘万贯。”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等着。”萧然说,“等韩主事来了,我就出去。”
白眉沉默了很久,忽然问:“萧然,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然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想让桥洞的散修,过上不用交冤枉税的日子。”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萧然说,“我当了三年账房,写了三年假账——我写的每一笔假账,都让桥洞的散修多交一笔冤枉税。这笔账,我得还。”
“……你就不怕,还不上?”
“还不上,也得还。”萧然说,“写账的人,最怕的不是账对不平——是明知道不平,还装作平了。我装了三年,不想装了。”
白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食盒打开:“行了,先吃饭。我回去,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来,走到牢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说:
“萧然,你可千万别死在牢里。你还欠我一张''妖口草表''的人情呢。”
萧然笑了笑:“放心,我死不了。”
白眉走了。萧然打开食盒,里面是三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壶热茶——都是白眉自己掏钱买的。
他咬了一口馒头,忽然觉得,这牢里的饭,也没那么难吃。
“魏宪,”他含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看,白眉这个人,嘴上说着''别怪我'',可事到临头,还是来送饭了。”
“嗯。”魏宪说,“他是把你当朋友了。”
“朋友……”萧然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我当账房三年,一直以为,我在这临渊县,是孤家寡人。可今天我才发现——桥洞的散修、苏禾、阿满、白眉……原来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可你关在牢里,他们能帮你什么?”
“他们不用帮我什么。”萧然说,“他们只要好好活着——活到我出去那天,让我看看,这三年,我写的那些假账,害得他们吃了多少苦。看见他们的日子,我出去以后,才知道该怎么写下一本账——一本真账。”
窗外,暮色渐沉。牢房里,一盏油灯,明明灭灭。
萧然吃完馒头,靠着墙,闭上眼,开始等他等的那个时刻。
他知道,快了。
牢里的第三天,苏禾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阿满,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狱卒认得苏禾,又见她带的是吃食,便放了她进来。
“萧然哥!”苏禾一进门,眼眶就红了,“你……你受苦了!”
“苦什么?”萧然靠在墙边,笑了笑,“牢里的饭,管饱;牢里的觉,管睡——比我当编外那会儿,还清闲呢。”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苏禾瞪了他一眼,把食盒打开,“喏,我娘烙的饼,还热乎呢!还有阿满叔炖的汤——你快吃!”
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