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收网前夜
    第七天夜里,韩主事来了。

    他没有大张旗鼓,是一个人来的,牵着一匹马,风尘仆仆地敲开了统计房的门。进门后,他先喝了一碗萧然递来的茶,才开口:

    “萧然,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大人请讲。”

    “第一,”韩主事竖起一根手指,“州府档案里,没有''灵脉扩建工程''的立项文书。临渊县那份拆迁令上写的''为响应州府灵脉扩建工程''——是假的。”

    萧然心里一定:“……大人,查得准。”

    “第二,”韩主事竖起第二根手指,“灵脉司的报告,我亲自核过了——临渊县灵脉实产,去年是两百一十三缕,今年更少,只有一百八十七缕。裘万贯账上的''三百缕''——凭空多出一百缕,这是无中生有。”

    “第三,”韩主事竖起第三根手指,“灵钱庄的流水,我调了一份抄本——七笔,两百八十缕,从''统筹户''转进''金满堂商号''。这笔钱,州府统筹账上没有记载。”

    他放下茶碗,盯着萧然:“三件事,每件事,都够革一个知县的职。萧然,你手里那三张牌,是真的。”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从不敢拿假账,糊弄大人。”

    “好。”韩主事站起来,“我明天一早,就去县衙——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把这三件事,摊开。萧然,你敢不敢,陪我走一趟?”

    “大人,”萧然笑了,“小的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三年?”韩主事看着他,“你进统计房,也才三年吧?”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进统计房三年,写了三年账。头两年,小的以为,写账就是写账——把账写平,就是本分。第三年,小的才知道——账,不是写平的,是对平的。写平的是假账,对平的,才是真账。”

    韩主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这三年,写的到底是假账,还是真账?”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写的是''平账''。可每一笔''平账''背后,小的都留了一笔''不平的账''——那笔账,才是真的。”

    “……你留的''不平的账'',在哪?”

    “在桥洞。”萧然说,“在散修们缴税的手印里。小的把那些手印,一张一张,都收好了。”

    韩主事看了他很久,忽然点点头:“好。萧然,我信你。明天,咱们对账。”

    第二天,天还没亮,桥洞的散修们就起来了。

    他们换上新衣裳,抬着那块“统筹清明,惠及百姓”的黑底金字匾,浩浩荡荡地往县衙走。阿满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苏禾抱着铜铃,叮叮当当地摇;散修们一路走,一路喊:

    “去县衙!看萧然哥对账!”

    “看裘万贯,怎么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城。等散修们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茶馆里的茶客、饭铺里的伙计、灵钱庄的账房、城门口的小贩,全都来了。

    裘万贯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喝茶。他一听“桥洞散修抬匾来了”“韩主事也来了”,手一抖,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他们,来了?”

    “来了。”师爷的声音都在发抖,“韩主事带了州府的文书,说要在县衙大堂,当众核验统筹账目!”

    裘万贯呆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书房后门走:“快,备马!本县——本县要出城!”

    “大人!”师爷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大人!韩主事已经让人封了城门!你跑不掉了!”

    裘万贯僵在原地。窗外,县衙门口,人声如潮,一声比一声高——

    “萧然哥!对账!对账!”

    “裘万贯!出来!”

    “还我们的灵石!”

    裘万贯站在书房里,听着那如潮的喊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好像一直在做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韩主事归来那天,带回来一个消息。

    “萧然,”他进门,顾不上喝茶,直奔主题,“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大人请讲。”

    “州府档案里,没有''灵脉扩建工程''的立项文书。”韩主事说,“临渊县那份拆迁令上写的''为响应州府灵脉扩建工程''——是假的。裘万贯假传州府令。”

    萧然心里一定:“……大人,查得准。”

    “还有。”韩主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灵脉司的核验报告,我调了底档——临渊县六处灵脉,去年实产合计一百八十七缕。可裘万贯的账上,写着三百缕。一百一十三缕的差额——这笔账,他圆不了。”

    “大人,”萧然说,“这两件事,一件是''假传州府令'',一件是''统筹造假''——每一件,都够革一个知县的职。再加上灵钱庄的流水——裘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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