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饥饿
   真有仇怨,也会等她给龙绍清诞下儿子之后,马爱珍再跟她算账。

    ……

    饿的头晕眼花,手扶着墙,禾苗仔细打量小男孩。

    他娘肯定是个不负责任的,才叫这孩子身上脸上,那么多的擦伤。

    鞋子露着脚趾,他之前得走过多少路?

    薛解放也很担心,怕娘还要抛弃自己去做小妾,却又莫名的喜欢她脸上此刻的笑容,因为她笑的就跟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小心翼翼的,孩子问:“娘,你摸啥呢?”

    禾苗摸到褡裢里还有几个铜板,给旅馆的伙计:“这个,还能用吗?”

    现在的法定货币叫金圆券,但没有商家肯收。

    反而前清的铜板店家更愿意收,不过伙计说:“这也就能买一碗小米粥。”

    禾苗把铜板拍给伙计:“我就要一碗小米粥。“

    如果孩子真是被饿浮肿的,不能给他多吃东西的,多吃就撑死了。

    先喝一碗粥撑撑胃壁,才敢再吃东西。

    伙计也是看他们娘俩太可怜,舀来了一碗极浓稠的小米粥。

    回到客房,薛解放捧碗:“娘你先喝,俺再喝。”

    禾苗也饿的厉害,喝了一口。

    孩子端过碗要喝,却下意识的呕吐,这是饿过劲了。

    禾苗连忙帮他拍背,让他顺顺气再喝。

    娘俩你一口我一口,转眼就喝完了一碗粥。

    可薛解放非但没饱,反而更饿了。

    这时娘猛得问:“你娘叫啥名字?”

    看来她脑子还是没好,薛解放忙说:“娘姓禾,单名一个苗字。”

    娘在点头,似乎于这个答案很满意,但又问:“你那不负责的爹呢?”

    把孩子养到浮肿,他爹也太不负责任了。

    薛解放连忙替八路爹辩解:“娘,俺爹不是不负责任,他是打仗战死了。”

    禾苗一震:“你爹是叫薛昶吧,但他竟然,牺牲了?”

    见他点头,她难过了,眼眶红了。

    虽然不懂娘到底怎么回事,但薛解放心里明白,这个才是他真正的娘。

    他扑进娘的怀里:“娘,虽然爹死了,但俺会护着娘的。”

    禾苗以手抚鬓:“天啦,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

    那是大概四年前,她在大后方,刚刚出月子,但奶特别少。

    她于是把孩子交给老乡,赶了十几里的路去钓鱼,想着熬点鱼汤好下奶。

    结果敌机大轰炸,一炮把她震上了天,再醒来就是半个世纪后。

    她成了一名刚刚大学毕业,才入职场的小萌新。

    她偶尔也会想念才出生,小甜瓜一样软软香香的儿子。

    可她很快就被未来所吸引了,而且回过神来她才发现生活中处处陷阱,她才是个实习生,却被一帮老狐狸上司算计,要她背锅采购部天大的锅,要坐牢。

    职场需要打拼,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但有手机奶茶,火锅小龙虾,她就把前世当场梦了。

    她也巧妙的规避了陷阱,把一群想要算计她的老蛀虫全去坐牢了。

    因为工作能力出色,她还升任了采购主管。

    她买了房买了车,护肤,健身,四处旅游,和小姐妹一起吃漂亮饭,一周就换一次美甲,恋爱谈了一段又一段,四年时间,过得好比万花筒般精彩。

    但就好比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儿子现在是四岁半,好丑,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可是他好懂事啊,懂事的叫她都不好意思表露嫌弃。

    但是不对,偶然看眼铜镜,她唇上的残脂,颜色也太难看了。

    还有身上这红旗袍,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了,油渍汗渍的,可真难看。

    再摸摸身体,好吧,终于有点惊喜了。

    这应该是她人生中,体重最轻的时候了,旗袍里面空荡荡的。

    她不止瘦成了排骨,简直就是一道闪电。

    但这西州城怎么回事,大白天铺面全关,街上几乎没人。

    而且这可是夏天,好多树上没有树叶,甚至树皮都被剥光了。

    ……

    掌柜的正在拨算盘,伙计来说:“我估计她活不了了,咱送她一方草席吧?”

    女人是被车撞飞的,却显得格外精神,大概率是回光返照。

    草席虽然是自己编的,没成本,但费手。

    掌柜的要不是念在那孩子着实可爱,都舍不得给女人呢。

    他说:“罢了,给她一床吧。”

    再说:“盯好那孩子,要不然,那龙太太……”

    他在龙家对面多少年,最知道了,龙家人人拿着串珠,却是佛口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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