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真的。”苏子洒笑了笑。
他的声音成了严以骞唯一的导航,而严以骞的指甲陷进苏子洒的手背里。他太紧张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交握的手上,抓住救命的浮木。苏子洒的手背很薄,皮肤下面就是骨节和青筋,严以骞的手指却越收越紧,疼得苏子洒一再而再地轻轻抽气。
声音被他咽了回去,苏子洒把手握得更紧,让严以骞有东西可抓。
血珠从严以骞的指甲缝里渗出来,在苏子洒手背上凝成一颗小小的红豆。苏子洒忍着疼,拉着他继续走。
“走前面。”苏子洒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有个小天使喷泉,光屁股的小天使。走到它屁股那里,我们就回去。诶?它屁股真翘。”
“你看人家屁股干什么?”严以骞问完忽然抿了下嘴。这个语气和说话方式……
“因为翘臀好看啊,我屁股也挺翘的,不信你一会儿摸摸看。”苏子洒哈哈大笑,手背上血流如注。
“谁要摸你屁股,你能不能正经一些?”严以骞忽然觉着手指尖湿了,大概是苏子洒和自己出的汗。
“是人都有屁股,人就是会喜欢翘臀的。”苏子洒笑着说,可眼里真的没有笑意。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悲剧,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给你看。见过严以骞跑步,再看他脚尖不敢沾地,每一寸肌肉都充满戒备,苏子洒忽然觉得,自己在亲手制作这世上最残忍的一幅画。画布是阳光,颜料是汗水和血迹,而画中人,曾经能拿下全国冠军,如今不敢走路。
但苏子洒不想放弃,他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绝对不能松手,松手就全完了。
“帅哥,咱们再走3步。”苏子洒倒数,“第3步……第2步……”
话音被一串尖锐的自行车铃声斩断。
严以骞浑身一颤:“有车!”
苏子洒对铃声的反应是慢了几拍的,这就是盲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严以骞的世界里,声音就是警戒,他不确定什么车过来了,会提前紧张。可苏子洒看得到,周围没车,很安全,哪怕有铃声他也懒得追寻。
“喂!他是瞎子吗!”
“谁?你们家长呢!”苏子洒听见几个男孩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爆发出半成熟小孩儿无来由的纯粹恶意。
“他是不是瞎子啊?”
声音很大,直接刺到严以骞面前,他瞬间就松开了苏子洒的手。
看着严以骞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苏子洒扭头就骂:“你们爸妈没教你们家教吗!滚蛋!别找我抽你!”
那几个骑自行车的大男孩儿停在不远处,单脚点地,像一群发现猎物的鬣狗。他们听见苏子洒骂人,不但不走,反而嘻嘻笑起来,更大声地喊:“瞎子!瞎子!两个瞎子!”
“你们有本事别跑!老子今天揍死你们!”苏子洒的血轰地一声全冲上了头顶,挥着拳头追过去。那些男孩儿尖声叫着,蹬着名牌自行车一哄而散,还对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和小伙伴分享壮举。
“给我回来!有人生没人养……”苏子洒追了几步,又猛地刹住脚,回头去看严以骞。
严以骞站在原地。
阳光那么烈,偏偏照得他脸色发青。
“我回来了!”苏子洒跑回他的身边,喘着气,想重新去拉他的手。要是严以骞能看得见,那帮小屁孩儿敢骂他一根指头?在小区里见到都要绕道走,严以骞一只手就收拾他们了,要是严以骞看得见……
“我想回去了。”看不见的严以骞对苏子洒说。
“……好,我陪你。”苏子洒只说出这一句话,他也想劝他别往心里去,可是语言的安慰那么有限,连苏子洒心里这一关都过不去。
回去的路显得很长,苏子洒没有再抱他,拉着手带他走。严以骞走得很慢,可即便这么慢,进门的时候他的肩还是撞了下门框。
洗过手擦过脸之后,严以骞就自己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苏子洒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走两步,停一下,抓抓头发,又走两三步。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的,来电人是周笛。
“喂?”苏子洒接起来,“怎么了?”
“小洒,你这几天请假,到底去哪儿了?”周笛着急地问,“全队都在问你,你不备赛了?什么时候归队?”
“我……”苏子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月牙形伤口已经结了薄痂,“我过两天就回去,我这边……有事。”
“什么事能比备赛还重要?”周笛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没有。”苏子洒捏了捏眉心,“我后天回去一趟!”
“成,我等你。”周笛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点,“你现在状态好,一定要一鼓作气,千万别松了劲儿。”
“我知道。”苏子洒笑了笑,“后天见,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