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只帝王蟹还是苏子洒处理的,每到一个步骤,他都朝着严以骞喊一句,告诉他自己正在干嘛。
“你跟我说,我也看不见。”严以骞十分消极。
“我知道你看不见,但你要熟悉声音。”苏子洒将螃蟹捞出来,放在了案板上,好在严以骞家里有大锅。
刚从短视频学会怎么拆蟹,现在就用上了。苏子洒剪开蟹腿关节,用一根筷子贴着壳壁探进去,将肉完整地挑出来。蟹身从中间劈开,去掉蟹腮和蟹胃,将金黄的蟹膏和雪白的蟹肉分门别类码在瓷盘里。
严以骞听着他做饭的声音,半点细节都听不出来,对牛弹琴。
“吃饭了!”苏子洒高高兴兴地摆桌,把饭来张口的严以骞按椅子上,拿最肥美的蟹腿给他,“我也是沾你的光,吃上了这么贵的螃蟹。”
严以骞接过去,好奇似的问起来:“苏子洒,你平时还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这样问?关心我啊?”苏子洒虽然还笑着,可一下子就听出严以骞这狗东西在给自己下套!
“对啊。”严以骞点点头。
“那可多了。炸鸡,火锅,要那种牛油九宫格,还有烤串,羊肉串肥瘦相间,再来两瓶冰啤酒。还有爆炒腰花,熘肝尖,肥肠锅,越重口越好,越油腻越过瘾。”他说了一大堆,全是运动员饮食禁忌。高油、高盐、辛辣、酒精,每一样都踩在职业运动员的红线上。
“哦。”严以骞静静地听完,淡淡地点评了一下,“你口味挺重。”
“人生苦短嘛,口腹之欲还是要满足的。”苏子洒笑着说,顺手将一块蟹肉塞进嘴里,赶紧吃一口蛋白质压压惊,早饭他连鸡蛋黄都不敢吃多。
晚上洗过澡,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睡眠斗争”。
不确定严以骞是否完全放弃寻死,苏子洒一刻都不能安心。对时完毕,他的地铺也铺好了,和严以骞隔着一米半的距离。严以骞体面地躺在他的大床上,拉好了被子,等着苏子洒给他开熟悉的空调声。
嗡嗡声如约而至,严以骞又听到了关灯的动静。他也在熟悉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现在他每天夜里醒两到三回,已经变成了规律。
就在睡意朦胧之时,严以骞忽然听到了异样的动静。“谁!”
“没谁。”苏子洒立即将手机压在枕头上,“你耳朵怎么这么尖?我就开了一丢丢的音量。”
“什么音量?你在做什么?”严以骞睁开眼睛。
“看电影。”苏子洒老老实实地说。
看电影,看、电、影?严以骞心里的逆反再次萌生,想要掀翻全世界。在一个看不见的人旁边看电影,他迟早会被苏子洒气到气绝。
“是一部恐怖电影,流媒体刚刚上线。之前我就想看,国内没引进。”苏子洒还不知道严以骞都快爆了,“你要不要一起看?”
等待他的必定是沉默,严以骞的呼吸声就在沉默里爆发,变成了情绪上的拉扯。
“苏子洒。”严以骞绝对压抑着怒意,“你觉得,我能看么?”
被冒犯后的惨痛和惨烈在严以骞的四肢流窜,他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容易被激怒。我还能看什么?我连你到底关没关灯都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什么?
“怎么不能了?”苏子洒却爬了起来,两条手臂压在床边,“电影有中文配音,你看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讲,这是系列片。恐怖片本来就是听音效才可怕,你看不见了,不代表你以后都没法欣赏影视作品。严以骞,听觉也是感官,不是只有眼睛才叫欣赏。”
“胡扯。”严以骞控制着脾气。
“世界不光是普通人的,也是残疾人的,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困住?”苏子洒又问。
严以骞这次的沉默连呼吸都轻了不少,苏子洒干脆晃晃他的手臂:“严以骞?你没睡着吧?”
“我不看。”严以骞回过神来,心情也像一扇门轰然关闭,“你要看就自己看,戴上耳机,别吵我。”
苏子洒“哦”了一声,似乎偃旗息鼓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
严以骞重新闭上眼睛,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他试图将刚才片刻的动摇驱逐出去,也将不知好歹的苏子洒驱逐出去,看不见的人还怎么看电影?难不成旁边要一个实况翻译,随时随地讲解发生了什么?
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眼巴巴地等着翻译施舍,告诉自己男女主角的神情动作?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探过来,将一枚无线耳机塞进了他的右耳。
“你又干什么!”严以骞猛地睁眼。眼前依然是黑,但耳朵里的世界更黑暗……是电影的开场音乐,低沉的大提琴,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男女女的鬼哭狼嗷!
“严以骞,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