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嘘
 严以骞又闭上了眼睛,在白噪音中寻找困意。空调嗡嗡地响,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人工雨,淋湿了他的清醒。意识终于也浸湿了,它慢慢地晕开,直到模糊。

    苏子洒松了一口气,连忙同城购买了一块电子表。

    等严以骞再睁眼,耳边先传来声音:“对时,0219。”

    严以骞循着声音转过头,他看不见苏子洒坐在哪,只能凭声音判断,离他大概1米多远。“你真的没睡?”

    苏子洒都快要困死了,眼皮像灌了铅可还撑着。他强打精神:“还行吧。”

    严以骞点点头,困意全无。凌晨两点多,这个概念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生成了画面……窗外一片寂静,但寂静已经开始有了形状。

    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凌晨两点多,所以他想得出此刻窗外的情景。路灯下没有人,橘黄色的光晕里飞着几只蛾子。路面上偶有车辆经过,地面会有湿气,偶尔也有流浪猫喵呜一声过马路。

    他睁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这些。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刘海儿,明显短了一截,参差不齐的,像被狗啃过。

    “苏子洒。”严以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可怕。

    “哒哒哒哒哒!欢迎光临麦当当。”苏子洒唱起来了。

    “你再动我头发。”严以骞警告,“我就炒你鱿鱼。”

    苏子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严以骞顶着那头炸开的刘海儿,还一本正经地威胁他,实在是太有意思。“那我带你出去剪?找个发型设计老师?”

    “你想让所有人看到我这么惨么?”严以骞马上抗议。他想象一下,自己顶着狗啃发型,被苏子洒搀扶着走进理发店,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同情、好奇、猎奇,通通都看向自己。

    他受不了,他宁可顶着抽象的头发,锁在这间屋子里。

    苏子洒又轻笑了一下,语气忽然转变:“严以骞,我有一个秘诀,能帮助低谷的人暂时熬过去,你想听吗?”

    “不想。”严以骞翻了个身,背对着声音的来源。

    苏子洒继续说:“当你觉得自己很惨的时候……”

    “你不要告诉我,让我去想美好的事,让我充满希望,让我憧憬未来。”严以骞打断他,“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希望是什么。”

    苏子洒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不,我的法子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我要你去想比你还惨的人。”

    严以骞突然转过头,“盯”着苏子洒的方向。“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想比你还惨的人,这样你才能缓口气。”苏子洒的声音在凌晨中格外冷静,甚至严酷,“你是看不见了,但眼球保住了,可有很多人连眼球都保不住。人类的大脑并不知道眼球的存在,一旦有一只破掉,被大脑发现,大脑就会把眼球当做外来物,进行猛烈地排斥。所以很多人受伤之后,摘都来不及摘,根本保不住眼球。”

    严以骞沉默了,被子下的手慢慢攥紧。

    苏子洒又说:“你再想,最起码你的四肢还在。很多人受伤之后就截肢了,膝盖以下,膝盖以上,或者连整条腿都没了。你比他们好太多,你还能跑,将来也许还能上跑道。严以骞,你现在的惨,是还有退路的惨,你明白吗?”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严以骞这才开口:“你这个方法好卑鄙。”

    “是,和可怜人比惨,确实很卑鄙。”苏子洒承认得很快,“但确实是有用,而且很多人都是靠这法子熬过来的。”

    这一下,严以骞没再回应。他暂时用不了这种法子,这和他从小建立的三观违背。人要往上看,和够不上的人比,才能往上进步。人不能比惨,这种法子……大概只有温让那种人会用,他脑子里一点正事都没有,成天嘻嘻哈哈。

    严以骞在心里排斥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严以骞睡到早上8点40分才醒。

    苏子洒准时报时,严以骞摸索着坐起来,吃了早饭,感觉依旧是碳水配碳水,白粥配三明治,不过今天是水煮蛋。吃完饭,换成了苏子洒补觉,短短两天啊,苏子洒觉得自己都熬瘦了,黑眼圈从严以骞的眼下跑到了自己的眼下。

    今天阳光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拉着严以骞出去晒晒太阳。苏子洒打着哈欠,正思索着怎么捆绑严以骞,门铃响了。

    “来啦!”苏子洒小跑去开门。他以为是林舒来了,所以也没看猫眼,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外面的光线率先奔涌进来,苏子洒眯了眯眼睛,认出了严以骞和他少年队时的队友,沈童童。如今沈童童也长高了不少,拎着大包小包的,看起来是偷偷摸摸跑来看曾经的队长。

    沈童童也愣住了,看清开门的人,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瞳孔像十级地震那样抖动:“温……”

    苏子洒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熬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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