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洒还在沉默,隧道里的风噪忽然变大,轰隆隆地盖过了呼吸声,像冲刺区的肺叶。
“他出事就出事吧。”苏子洒终于开了口,声音被车厢的晃动摇得有些散,“关咱们什么事?”
“也是,咱够不着人家那层次。”周笛话锋一转,“对了,你到底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昨天失踪一天。”
“我请假了。”苏子洒晃晃脑袋,“我想出去走走,旅旅游,不行啊?”
“行行行,您老浪漫。”周笛笑了两声,“那晚上再聊,我先练着了,拜!”
“嗯。拜。”电话挂断,苏子洒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地铁广播报站,他起身,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出车厢,踏上了扶梯。
地面很热。
9月底,热气从地铁口轰然涌上,烫得人眼皮发紧。苏子洒站在路边,看着马路对面那个高档小区的大门。门岗穿着笔挺的制服,里头的绿化修剪成对称图案,大门广场的喷泉喷出玻璃罩一样的水雾。
他等了一刻钟,一个穿浅灰色套装的女人匆匆走出来,对上了他的面孔。
“你好。”她走近了,目光像显微镜一样在苏子洒脸上扫了一圈,“你就是小洒?看着比照片里还显小。”
苏子洒点头,站直了些:“是,我就是。林医生您好。”
林舒的表情说不上热情,而是职业性的冷静,还有长期消耗后的疲惫。她刷了门卡,带苏子洒进去,小区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喷泉的水声和隐约的车鸣。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苏子洒跟在她身后,“我需要准备什么?”
“正式上工还要过段时间。”林舒的步速很快,“目前先看你和病人的适配度。你也知道……他已经换了很多个理疗师和家庭保姆了。”
她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窄窄的川字。
“病人他太敏锐了,是在赛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一旦察觉到对方带着‘专业性’,带着‘要治好他’的目的性,他就会异常抵触。抗拒治疗,摔东西,绝食,甚至有重度的自毁倾向。”林舒侧头看了苏子洒一眼,有一点渺茫的期待,“要不是他曾经的教练给你写了担保书,坚持说你不一样,我也不会考虑再试一次。”
苏子洒背着双肩包,看着前方的高层公寓,楼体在阳光下像巨大的冰,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无数只盲眼。“没事,我先试试。”
到了楼,林舒在门前停住。这是1层,深色的防盗门,密码锁泛着金属的冷光。她没有立刻输入密码,反而退后半步,身体姿态呈现出防御性的紧绷。
“我先不进去了。”林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怕惊动门后,“他上午刚见过我,对我的抵触很强烈。我怕他再听到我的声音……会过于激动。”
“好。”苏子洒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试着和他打个招呼。”林舒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递过去,“如果他不接受你,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和他父母申请强制看管,送去医院封闭病房。那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另一种折磨,但至少保住命。”
“等等,等等,咱们尽量不要强制,让我试试。”苏子洒接过卡。
“好。”林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开门。
滴一声,防盗门开了。
没有立刻涌出什么洪水猛兽,但苏子洒踏进去的瞬间,森森的寒意快把他冻伤了,物理意义上的寒意。
屋里开着极低的空调,立式空调在客厅角落工作,喷出大片大片白色的雾气,让本就昏暗的空间显得愈发混沌,像充满了干冰。
窗帘拉得一丝光都不透,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子洒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宣告着他进入了某人的私人领地。站在玄关缓了缓,苏子洒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暗。
他又闻到了气味,是甜到发腻的腐败气息,可能是苹果烂了,可能是葡萄发酵了,和灰尘、药物、还有某种更隐秘的酸腐气息搅在一起,冲进了苏子洒的鼻腔。
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苏子洒的脚底咔嚓一声脆响。
玄关柜上的玻璃碎了,碎片溅了一地。满屋的狼藉,抱枕被撕开,白色的羽毛半浮在空气里,悠悠荡荡。茶几被翻倒,药瓶和玻璃杯滚落在墙角。墙上有深深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重物砸出来的,像一道丑陋的疤。
苏子洒眯起眼,试图在能见度极低的黑暗里辨认方向,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
空调的白雾翻滚着,在他小腿边缭绕。等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这浓稠的黑,才看清客厅中央的废墟深处,坐着一个人。
严以骞。
他背靠着倾倒的沙发扶手,坐在地上,双腿随意地伸展开。比记忆里瘦了很多,几乎是瘦脱了形。
曾经包裹在竞速服里流畅而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