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的妈妈”
    音响的声音似乎有些大了。

    夏弥心想。

    这栋老楼的隔音实在不太好,也许会吵到邻居......这可真是抱歉了。

    但是也没办法,毕竟不开音响的话,夏志远的嚎叫声也实在太大、太刺耳了。

    她专门带回来的大音量音响,反复的播放着同一首歌。

    《巴拉莱卡》

    〖此处建议配合音乐食用〗

    ?‘纷飞的大雪绕开了车队~轰鸣声敲开门外的漆黑~’

    ?‘家里便多了个摇晃的人~拖着那才摔断的腿~’

    夏弥微微垂眸,视线落向被麻绳死死捆缚在木椅上的夏志远。

    粗砺的绳索深深嵌进他的皮肉,将他四肢勒得僵直动弹不得。

    此刻的男人早已没了往日挥拳施暴、暴戾凶狠的模样,头发凌乱黏在汗湿的额角,满脸涕泗横流,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喉咙里挤出细碎又屈辱的呜咽哼唧声,眼底是彻底崩裂的惊惧与绝望。

    大力丸果然很好用。

    曾经拼尽全力反抗也敌不过的男人,现在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她制住了,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绑在了椅子上。

    夏志远的情绪从最初被捆时的暴怒、污言秽语疯狂咒骂,到奋力挣扎无果,气急败坏,再到现在几番折磨下来,恐惧崩溃地痛苦求饶。

    啊啊......这一切,都太让人愉悦了。

    愉悦到夏弥差点要喜极而泣,脸上布满了幸福的红晕。

    她太想再次品尝这种幸福了,于是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棒球棍,下一秒却被女人拉住胳膊,死死抱住哀求。

    “小弥……小弥!不能再打了,妈求你了……那是你爸啊!是你的亲生父亲!”

    夏弥高高悬在半空的手臂骤然僵住。

    她动作极缓地侧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向阻拦自己的女人。

    王清芬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唇角还凝着未消的血痂,身上处处都是长期遭受殴打凌虐的伤痕,现在却在试图保护这个给予她满身伤痕的男人。

    对上夏弥眼底毫无温度的眼神,王清芬单薄的身子下意识怯懦地瑟缩了一下,眼底盛满惶恐与不安,可嘴里的话依旧固执又卑微,一遍遍重复着刻在骨子里的陈旧执念。

    “天底下哪有女儿对亲生父亲动手的……这是大逆不道,是不孝啊小弥……不能这样,真的不能……”

    夏弥沉默了数秒,缓缓松开了紧握球棍的手。

    王清芬见状,长长松了口气,挤出一抹讨好又局促的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与劝慰。

    “小弥,你懂事了、长大了……你爸这回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打你、打我了。放了他好不好?你看你的脸全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往后你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找个好人家,过普通人的安稳生活了……”

    夏弥看着眼前这个连对自己女儿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母亲。

    夏弥其实跟她感情并不好。

    王清芬跟夏志远刚结婚的时候,夏志远还不会对她动手,王清芬怀孕的时候,两个人更是你侬我侬,恩爱有加的样子。

    直到夏弥出生。

    一个畸形的女儿,一张可怖的脸,丈夫在看到时勃然色变,转身离去。

    然后出了意外,丧失了生育能力。

    从此变得酗酒、嗜赌、暴虐。

    王清芬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夏弥身上,所以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深深的怨怼。

    甚至会在挨打时推她出来顶替。

    她看的出来,王清芬有时候是想爱她的。

    可往往在看向她那张脸时,她本能的那些母爱又会化作毛骨悚然和厌恶。

    她厌恶夏弥,夏弥也厌恶她。

    她厌恶母亲的逆来顺受,厌恶她的随波逐流,厌恶她被旧式思想彻底禁锢的麻木。

    无数次,她劝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可王清芬永远选择隐忍退让。

    她数次偷偷搜集家暴证据、鼓起勇气报警,可每一次警察上门,都是王清芬第一个冲出来,红着眼眶为施暴的男人百般开脱,粉饰太平,硬生生将所有求救的机会亲手掐灭。

    王清芬就像一具被旧时代规训打磨掉所有棱角、所有灵魂的傀儡,没有自我,没有底线,更不懂何为反抗。

    常年遭受家暴,遍体鳞伤,却总能自我麻痹、自我宽慰,固执地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人挨揍本就是命,所有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夏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就是这样懦弱一个女人,却在得知她考上了大学后,死命的帮她瞒住了这件事,让夏弥拿着录取书远走高飞。

    夏弥永远记得,王清芬那天含着泪对她说。

    “是妈的错,没给你生成正常人的样子,小弥,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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