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尔将军见状反倒笑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满脸皱纹都松缓下来,语气软得像化了的棉絮:“你看你,这烟都快成你命根子了,先别激动。咱们未必没有别的路走。”
他俩是并肩熬了千年的老战友,在战火里摸爬滚打,同生共死闯过数不清的生死关,这份过命的交情,旁人根本没法体会。
舍尔这一席温缓的话像盆温凉水,一下子浇散了华将军堵在胸口的躁气,刚才还攥得他喘不上气的能源争夺战的紧绷感,瞬间松快了不少。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舍尔心里的担子一点不比自己轻——这场仗牵系着地下城所有人类的活路,谁能不沉甸甸的。
华将军闻言也失笑,摊了摊左手,仰头望着舍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无奈:“唉,都这世道了,谁还说得清活着到底图什么?总得有点念想当嗜好,才能熬得过这漫无边际、一眼望不到头的战争日子啊。”
舍尔也跟着笑了,那笑容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要是放在和平年代,他说不定也有大把闲情逸致的爱好。可打了这么几百年仗,他哪有多余的精力顾得上什么喜好,战争的齿轮从来不会给人留这种余地。
但此刻有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几乎要冲破刻在骨血里的战斗意志:如果不是这几百年来东西阵营始终维持着诡异的相安无事,如果不是这场能源争夺战逼到了悬崖边,他这辈子都不会生出这样大胆的想法。
他胸口起伏着,像是攒了毕生的勇气,眼神直直迎上华将军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要是能和西方和谈,说不定这场仗就能结束,我们人类说不定真的能走出地下城,把原来的家园建回来。”
话刚出口,他就不敢再直视华将军的眼睛,慌乱地把视线偏到一旁。上千年的战争打下来,所有人都成了在血里泡大的斗士,征服和称霸早成了刻进集体意识里的准则,他这句话,几乎是公然悖逆了末世人类信奉了千年的铁则。
旷日持久的战争早把仇恨刻进了每一代人的骨血里,比家仇国恨还要深重几分。一辈辈传下来,所有人默认的生存法则就只有嗜血战斗、弱肉强食,谁的脑子里能容得下“和谈”这两个字?
先别说西方阵营答不答应,就算是东方地下城自己这边,恐怕连一个同意的人都找不到。舍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打着鼓,眼神怯怯的,试探着飞快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把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整个作战厅几十道目光,此刻全齐刷刷钉在了舍尔将军身上。
华将军先是愣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紧接着怒火窜上来,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他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猛地转头扫向身后的作战人员——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过了几秒,他猛地拧回头,猩红的双眼圆睁,死死瞪着舍尔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他把手里的烟枪狠狠往桌面上一掼,“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整座作战厅仿佛都跟着晃了三晃。
刺耳的碎裂声里,舍尔心里猛地一沉,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发慌——他早料到这句话会掀起滔天巨浪,说不定直接就能把自己拍得粉身碎骨。
华将军的怒吼几乎是破着嗓子冲出来的,声音震得屋顶发颤:“懦弱!这是彻头彻尾的懦弱!我们要的是征服,把他们彻底打服!”
唾沫飞溅到舍尔将军的脸上,舍尔将军几乎是木然地看着华将军的咆哮,一时被他镇摄住了。
整个作战厅的人员面面相觑,都因舍尔将军体现懦弱的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震惊住了。他们不肯相信,这位受他们尊敬的老将军没有了战斗意志,要和西方和谈,可这干年的仇恨,是家破国亡啊,是多少人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舍尔将军众叛亲离,但他早有准备。因此,他已管不了其它的了,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有智库的掌控权,一切都掌握中,他要做一能独裁者。
舍尔将军不屑地看了看华将军几眼,然后犀利的眼神朝对面的联络官看去,慢慢伸出右手用手指指向了卡可,斩钉截铁,威严而且果断的声音命令道:“联络官,给我西方地下城基地的讯号。”
卡可如梦中初醒,但他对舍尔将军这个决定是非常难以接受的愤恨,在此之前,他同样敬畏这个将军,可现在,他懦弱的表现,他无比的憎恨,轻视和不可理喻。
卡可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嗤”鼻的一笑,怠慢地拿起桌上的屏笔在右手的指尖迅速地转了几圈,傲慢地说道:“将军,你确定吗?如果我不执行你的命令呢?”
舍尔将军看到了这个小小年青军官难有的傲慢,这让他的尊严有史有来受到极大的污辱。一直以来,作为整个地下城的最高统帅,有哪个敢有人对他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