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虚影转头,空洞窥世
    暮色彻骨垂落,昼夜彻底交割,恰逢一日阴阳倒置、阴气陡涨、幽冥最盛的凶煞时辰。

    拾古斋外的整片老城老街,彻底坠入无边漆黑深渊。白日漫天浮沉的灰白浓雾,在此刻尽数沉凝转墨,化作浓稠如膏的漆黑瘴雾,死死封裹街巷楼宇。穿巷晚风褪去最后一丝秋温,变得砭骨刺骨、寒入骨髓,卷着巷底沉积的陈年阴秽,呜咽穿梭在空荡老巷之间,似万千阴魂低泣、百煞嘶吼,将整条老街彻底锁入阴森死寂的无人死地。

    市井人声断绝,鸟兽虫鸣寂灭,天地间只剩沉沉黑暗与蚀骨阴冷。

    唯独拾古斋一方小院,木门紧闭、结界静定。梁下那盏悬垂多年的暖黄孤灯依旧静静燃亮,圆润温柔的光影铺陈在老旧木质柜台之上,醇厚温凉的沉香缓缓漫溢,温柔隔开外界翻涌的漆黑瘴气与漫天阴煞。

    可这人间温柔暖意,终究浅薄有限,穿不透薄薄一张相纸,照不进照片深处深埋数十年的夹缝幽暗。

    桌案中央,老旧相册平整摊开,纸页平铺无波。

    整本相册的每一页胶片、每一张旧照,尽数爬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苍白虚影。无数单薄死寂的人形挤挤挨挨、填满所有画面缝隙,尽数维持着数十年亘古不变的姿态——脊背朝外、背对镜头,无声蛰伏、纹丝不动,如同嵌在时光夹层里的死物,沉寂、僵硬、毫无生息。

    它们无动无静、无波无妄,沉默依附在每一个人间人身的背后,蛰伏半生、隐匿无形,似会永远定格在岁月虚妄之中。

    直至此刻,阴阳交割、暮色归冥、阴气盛极。

    异变,陡生!

    死寂无声的斋室内,没有风起、没有灯摇、没有气浪涌动,一股源自时空罅隙的机械滞涩感,骤然铺满整片空间。

    原本尽数背对镜头、永世不露轮廓、从不异动的万千苍白虚影,那一道道僵硬空洞的虚影头颅,以一种违背人体肌理、违背血肉常理、极度诡谲僵硬的姿态,缓缓、匀速、机械地转动半周。

    咯吱——

    细微到极致、却清晰刺耳的无形摩擦脆响,凭空响彻死寂屋中。

    不是木质响动、不是金属摩擦,是时空肌理被强行扭转、虚妄残影被强行拨动的诡异异响,细碎干涩、阴冷刺骨,贴着人耳膜钻进神魂,让人头皮瞬间炸麻、心口骤然发寒。

    无数道遍布整本相册的惨白人影,在同一刹那、同一节奏,齐齐转头!

    没有发丝拂动的轻盈、没有脖颈弯折的弧度、没有血肉筋骨的起伏,更无生灵转动的鲜活柔韧。

    只有纯粹冰冷、僵硬死板、空洞虚无的白色虚影躯体,寸寸调转方向,精准肃穆、机械统一,从背对人间,彻底转向相册之外的现世灯火。

    一张张毫无肌理、毫无皮肉、毫无轮廓的虚影脸面,正对镜头、正对灯光、正对斋中天地、正对鲜活人世。

    下一瞬,无数空白死寂的脸面中央,原本平整空洞的灰白区域,骤然微微下陷、缓缓开合。

    一双双漆黑无底、纯粹虚无的眼瞳,静静睁开。

    无瞳无仁、无白无黑、无光无亮、无神无韵,没有半点生灵眼眸的起伏气韵,只剩绝对幽深、绝对死寂、绝对寒凉的黑暗虚空。

    万千漆黑空洞的瞳仁,穿透泛黄老旧的薄薄相纸,穿透暖灯柔和的光影屏障,穿透流动沉静的沉香空气,密密麻麻、齐齐定定,死死盯住相册之外的活人世间。

    百影齐齐转头,千瞳隔空窥世。

    无尽夹缝深处的死寂、寒凉、虚无、荒芜,尽数透过一张张漆黑眼瞳倾泻而出,沉沉覆向灯火温存的现世人间。

    就在万千鬼瞳睁开的刹那,整间古斋的温度骤然断崖式暴跌。

    方才温润绵长的暖灯光芒瞬间微弱黯淡,灯芯火光缩成一点摇摇欲坠的橘色微光,暖意尽数抽离、消散无踪。满屋缓缓流淌的沉香气流彻底凝滞冻结,氤氲香雾僵在半空,纹丝不动、死寂沉沉。

    一股源自阴阳夹缝深处、沉淀数十年的滔天死气,轰然从相册纸页缝隙之中暴涨溢出!

    浓稠、阴黏、冰寒、滞涩的煞气温凉覆地、层层攀升,瞬间缠满梁柱、裹满柜台、笼罩整间古斋。无边阴冷带着时空错位的荒芜、亡魂沉寂的死寂、暗局蛰伏的阴诡,压覆四野、侵吞暖意、锁死生机。

    阴森恐怖扑面而来,毛骨悚然的窒息感牢牢攥住整片空间。

    若是寻常活人置身此地,只需一瞬,便会被万千空洞鬼瞳锁魂定体,阳气瞬间溃散、心神瞬间失守、魂魄震颤欲裂,生生被夹缝死气侵体冻神、神魂剥离、心智癫狂。

    可漫天倾覆的煞气相裹之中,沈砚静静立在光影深处,自始至终无动于衷、静定自若。

    他清瘦单薄、久病孱弱的身姿笔直而立,肩窄腰细、骨肉清匀,单薄的躯体看似一触即碎,却稳稳扎根在滔天阴煞中央,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宽松垂落、纤尘不染,纯白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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