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整片老城版图里,被时光彻底割裂、彻底遗弃的死角。
远离市井烟火、隔绝人声喧嚣,方圆数里无屋舍、无行人、无灯火,唯有连绵荒丘层层叠叠,死死围拢一方死地。此地常年阴雾盘绕不散,野风昼夜呜咽不止,天地气场滞涩阴冷,生人踏足便觉气血沉滞、心神发寒。
遍地荒草枯黄朽败,长势疯乱,最高处漫至半人腰肢,枝干干涩空洞、叶片枯黄卷缩,层层缠杂、倒伏堆叠在龟裂起皮的黄土地上。地皮干裂交错,沟壑深深,土色暗沉发灰,不见半点湿润生机,整片荒域死气铺地、浊气浮天,死寂沉沉,无虫鸣、无雀飞、无蝼蚁游走,连野草都长得狰狞枯槁,彻底断绝生灵气息。
头顶天色永远压着一层厚重凝滞的沉灰,不见晴蓝、不见日光、不见流云,整片天地被一张潮湿厚重的阴翳大网死死扣住,天光昏暗稀薄,视野永远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浊。空气湿冷黏腻,吸进肺里冰凉发闷,压得人心口滞涩、呼吸不畅,骨子里透着化不开的压抑与荒凉。
荒岭正中央,孤零零伫立着一栋废弃三十年的九十年代老式红砖教学楼。
四层旧楼通体破败朽烂,岁月与阴煞将它彻底啃噬得满目疮痍。外墙红砖早已褪色发乌、斑驳脱落,大块红漆剥卷翘起,露出底下发黑发腐、酥松碎裂的砖体,深浅交错的裂纹纵横遍布整面墙体,像无数枯黑血纹爬满楼身。外露的水泥梁柱风化发白、坑洼不平,边角尽数崩裂缺损,缝里积满陈年黑垢与腐朽泥渣。
所有楼层的窗玻璃早已全数碎裂殆尽,空空荡荡的窗洞漆黑深邃、无底无沿,密密麻麻排布在四层高楼之上,像无数双空洞无瞳、死寂无光的鬼眼,齐齐俯瞰着荒芜死寂的四野,沉默、阴冷、狰狞,透着无声的窥探与蛰伏。
楼顶瓦片零落残缺、七零八落,多处塌陷露空,干裂杂草、野藤从檐缝、瓦隙间疯长蔓延,枯藤缠梁、荒草覆顶。历经三十年风雨侵蚀、阴煞淤积,整栋旧楼彻底失了人间建筑的规整气,只剩滔天死气、沉沉凶煞,荒寂到极致,诡寒到刺骨,连昼夜不息的虫鸟之鸣,都不敢踏足这片死地。
三年前,城郊征地动工,工程队计划拆楼重建,可从动工第一夜开始,诡异怪事便准时频发、夜夜不休。
白日天光尚可镇煞,废楼看似只是寻常破败荒宅,安静死寂,无半点异常。可一旦入夜亥时,夜色彻底吞没天光、阴气全面升腾,这片死寂废地便会准时响起人声。
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内,会层层回荡起整齐、稚嫩、清亮、规整的孩童读书声。
不是杂乱凄厉的鬼哭,不是飘忽断续的幻听,是九十年代老旧课本独有的刻板朗读调,字字清晰、句句齐整、节奏划一,稚嫩童声朗朗回荡,顺着空洞楼道往复叠加、层层叠绕,穿透荒草夜风,幽幽飘出数里之外。
声声童诵清亮纯真,本该是人间最鲜活的烟火稚音,可落在这片寸草不生、无人无迹、死寂三十年的荒煞死地,反倒透着彻骨的阴森、极致的诡异。
有声无影,有诵无人,有音无迹。
荒校空置三十年,从未有师生踏足,从未有孩童靠近,整片荒域常年死寂无人,可每至深夜,满堂童声准时复诵、循环不止、昼夜不息,听得人心头发麻、头皮炸裂、神魂发寒。
工程队一众工人夜夜被这诡异童声缠扰,人人心神惶惶、惊惧难安。白日站在楼前施工,耳边总隐隐残留稚嫩读书回响,手抖心慌、心神不宁;深夜更是无人敢留守工地、无人敢靠近楼体半步。
自此,城郊废校彻底封死,沦为当地人闭口不谈、闻之色变的凶煞绝地,白日无人敢窥,黑夜无人敢探,常年死寂锁凶,阴声夜夜不绝。
今夜&a;夜色沉坠,黑幕彻底覆压荒野。
浓稠如墨的夜色裹着层层阴雾沉降而下,天地合一,四野漆黑,仅剩废楼轮廓狰狞凸起,如一尊蛰伏百年的凶煞巨兽,静卧荒岭中央。
阴冷夜风卷着枯草碎叶,贴着地皮诡谲滑行,穿楼过洞,穿过层层空洞窗洞,发出呜呜咽咽的凄厉呼啸,似孩童暗处低泣,似孤魂幽幽悲叹,声声渗人、句句凉骨。
整片荒岭阴气沉降覆地,煞气翻涌盘旋,空气冷得僵硬滞涩,寒意刺骨侵魂。万籁死寂之中,唯独废楼深处那整齐划一的孩童读书声,幽幽荡荡、循环往复、不曾停歇,清亮童声与阴森死地极致对冲,诡异反差令人毛骨悚然。
事态持续发酵,民众恐慌举报不断,扰民诡异事件层层上报,市局刑侦队连夜下发紧急警情通报。
灵异扰夜、民心惶惶、工地停摆、城郊禁地频发异况,事态已然失控,亟需刑侦介入勘破根源、镇压诡事、安定人心。
夜色深沉,城郊公路车流彻底稀疏,四野漆黑无人。
一辆黑色刑侦警车破开层层浓稠阴雾,两道雪白冷硬的车灯光柱刺破沉沉黑暗,笔直犁开漫天夜雾,稳稳刹停在荒校禁地路口。
车身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