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雪倒是不信一个镯子能有这么神奇,只是觉得这个式样没见过,还挺新奇的,便试着往自己手上套了一下。
“太大了。”他疑惑道,“你做之前没有量过我的尺寸吗?”
亚瑟唇角噙着笑,握住他的腰,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到书桌上坐着,随后蹲下来,握住他的脚,将镯子套了上去。
少年肌骨匀亭,深蓝色宝石将他原本就白皙的脚踝衬得愈发透亮,像光泽柔润的珍珠。
亚瑟握着少年玉白色的足踝,指腹从那细嫩肌肤上抚过,低声喃喃:“好漂亮。”
不知是在说脚镯,还是在说戴着脚镯的人。
男人常年练剑,指腹和掌心都覆着一层粗茧,从肤肉上蹭过的感觉并不太舒服,欺雪细溜溜的眉蹙着,想要把脚从男人掌中抽回来,却被一股大力死死捏紧了。
“别动。”
亚瑟从下方瞥过来一眼,他背着光,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似深得望不见底,如同幽幽古井。
欺雪后背突然像是被毛毛虫蛰了一下,爬起密密麻麻的冷。
许多年前,亚瑟也曾用着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那年他七岁,因为和亚瑟发生口角,说漏了自己身上和龙有关的秘密。
那些秘密,原本他也是不知道的,只因他幼年总是受到噩梦侵扰,被梦里面的黑龙吓得哇哇大哭,母亲才将龙的故事告诉了他,还对他说,龙是不会抓走他的,因为她早已找好了人做他的替死鬼。
尽管欺雪长大后,明白过来那些故事只不过是教会编篡下的产物,但幼年的他却对此深信不疑。在母亲日复一日的安慰下,他便没有那么害怕那些梦境了。
母亲说,亚瑟本就是罪人之子,原本在出生之日就该和他的父母一同被处死,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能活到今日,还成了尊贵的大王子,他是亚瑟的救命恩人,亚瑟应当为此感到荣幸。
那时的欺雪对这些话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是有些艳羡,又有些嫉妒地看着亚瑟穿着王子的服饰,随着国王出席各种重要的场合,像一个真正的王子那般受到人们的尊敬与爱戴。
而他却只能被迫穿着一点也不威武的公主裙,在院子里玩儿他的小木马。
于是在牙牙学语时最亲近的“哥哥”,渐渐成了他最讨厌的“赝品”。
在欺雪不小心说漏嘴后,亚瑟在他跟前消失了快大半月,再次见到亚瑟时,他的“哥哥”比从前消瘦了一整圈,肩背处的骨头甚至有些嶙峋地从衣料之下凸起来,他面容苍白,眼瞳墨绿近黑,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嵌在脸上。
漆黑、寂静、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欺雪吓得大叫一声,连日来心里的担忧、忐忑与想念霎时间灰飞烟灭,哭叫着跑了。
过了几天,欺雪看亚瑟的脸色好一点了,才敢偷偷去问他,说妈妈是不是骂他了。
七岁的小孩蜷着手指,很小声地说他也不是故意说他是假王子的,谁让亚瑟要和他吵架,他吵不过,才不得不搬出这件事来。
但亚瑟只是摸着他的头,柔声说怎么会。
“王后是我最尊敬的母亲,而小雪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哪里会有什么假王子呢。”亚瑟很温柔地对他笑着。
欺雪觉得亚瑟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比从前脾气更好更温柔了一些,任何事情都让着他,再也没和他吵过架。
但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欺雪都会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睡在最熟悉的大床上,可半夜醒来,却在床头看见一道漆黑瘦长的影子,寂静地站立在森森月色下。
黑暗中,那影子看不清脸,也正因此显得更为渗人,欺雪吓得要大叫,可一只手却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两只小手抓住那只冰凉的手,拼命地挣、拼命地呜呜叫着,可那只手始终没有要移开的迹象,直到他在窒息之中晕了过去。
这样类似的梦发生过许多次,有时甚至真实到他都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梦。可当他把梦告诉妈妈后,妈妈问了寝殿的守卫,却说没有人进来。
于是欺雪便只当那是梦了。
说不定又是那只很坏的龙干的呢,小小的公主窝在被子里想。
而此刻,刚才那一瞬间和亚瑟对上的目光,竟让十几年前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再一次爬上了他的脊背。
欺雪有些慌张地想要收回脚,亚瑟却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小腿,不让他收回去,随后在他脚踝上轻轻揉了揉。
那副月光般柔和的眉眼望着他:“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我轻一些。”
好似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阴翳只是他的错觉。
是错觉吧,欺雪揉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