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家乡,他如今除了身边自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侍从,举目无亲。
卡尔霍恩家族在名义上虽为前王室旁支,但实际亲属关系与王室相去甚远,可以说是大树上最微末的那一根枝丫,又居于北境远离政权中心,这才得以侥幸在二十年前,新王上任后的“大清剿”中存活下来。
但即便如此,卡尔霍恩既为前王室的遗族,仅仅是存在,便足以招致国王的厌恶与忌惮。
国王将他看做控制北境的工具,而他的父亲,现统领“小北境”的卡尔霍恩公爵,也有自己的谋算。
新王的王位来路不正,上任后又全凭残暴手段压制住那些反对自己的声音,早已引起各家族与朝臣心中的不满,但大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父亲要求他表面对王室曲意顺从,暗中则要做出分辨,当朝大臣中哪些是表面顺从新王,实际内心仍忠于前王室的,在暗中尽可能地拉拢他们。
同时,还要尽可能摸清王都内部的各方信息,如粮食储备,军事部署等,并将情报通过线人传递给北境。
“不要忘记你身上肩负的使命。”
想起临别前父亲的沉声叮嘱,赫尔曼再一次懊恼自己的冲动。
显然,父亲交代他的那些事情,现在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角落里的他,一件也完成不了。
他不能再这样鲁莽下去,至少,他要先稍微服一下软,讨得小公主的欢心,获得在王城自由行走的权利。
一整天,赫尔曼都被拴在这件小屋子里,没有任何食物,跟前只有小半碗水。
水碗被刻意放置在了距他很远的地方,赫尔曼试了一下,他必须要趴在地上,把脖子上的锁链绷到最紧,才能勉强伸手够到碗的边沿。
这个如同狗爬的姿势无疑是屈辱的,但一天没喝水的赫尔曼喉咙渴得像火烧,他不知道小公主会关他到什么时候,如果再为了一点尊严滴水不进,他可能会被活活渴死。
赫尔曼匍匐着,待手指终于摸到水碗的时候,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夕辉照进灰暗的屋子里,竟显得有些刺眼。一双粉绿色的刺绣尖头鞋踏入视野,一脚踢翻了他跟前的水碗。
冰凉的水溅在赫尔曼脸上。
“哎呀,你怎么把碗打翻啦,真是一条笨狗狗。”小公主欢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赫尔曼手背绷紧,指尖在地面上扣得生疼,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欺雪看他这幅模样,早上被人抓着手脚欺负的恶气终于出了几分,心情颇好地拍了拍手:“端上来。”
一行端着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热腾腾的食物香气随着晚风飘进来。
欺雪端起一碗奶油蛤蜊浓汤,递到赫尔曼跟前。赫尔曼伸手去接,那只端着汤的白皙小手却又收了回去。
小公主对他笑起来,少年声线甜美,话语却似淬了毒:“不会吃饭的笨狗狗,只能由主人来喂啦。”
赫尔曼咬牙切齿:“你...”
欺雪舀起一勺汤,笑盈盈地喂到男人嘴巴:“你吃,还是不吃?”
赫尔曼最终还是低头,含住了小公主喂过来的调羹。
欺雪眼睛一亮。
看来,宫廷里的训犬师对他说的是真的,对于这种不听话的坏狗,就要先打巴掌再给颗甜枣。
之前父亲送给他的那些狗狗,每一条都很听话,欺雪一开始觉得好玩,久了却觉得无趣。
赫尔曼是他养过最有趣的一条狗狗,他要好好把他养成一条听话的,只属于他的乖狗。
欺雪做事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更何况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他装模作样地喂了几勺,就把碗在地上一撂:“你自己吃吧。”
赫尔曼看他一眼,沉默地端起碗来。即使在这种境况下,他仍保持着贵族的用餐礼仪,动作克制而有风度。
看着男人脸上明显没服输的神情,欺雪歪了歪头:“你们北边的狗狗是不是都是这样?蓝眼睛,坏脾气。”
赫尔曼顿了几秒钟,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欺雪的手腕,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你抓我一个来玩儿就够了,别再去动我的家人。”
欺雪瞥一眼自己又被攥住了的手,细细的眉毛揪起来。
赫尔曼反应过来,如避蛇蝎地松了手。
他可不想因为和上午同样的事情,再被扇两个巴掌。
也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欺雪手腕上多了一圈淤青,由于皮肤白嫩,便显得那深紫红色分外可怖,仿佛被谁凌虐了一般。
看样子,是因为他早上的动作留下的。而经过他刚才那一握,那淤青周围又多了一圈红色指印。
赫尔曼蹙了蹙眉。
他那时用的力气有那么大吗?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娇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