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的事儿我并不清楚,村里有些闲言碎语,说他妈妈嫌他们家穷,跟一个傍上富婆的小白脸跑了。虽然是邻居,但这种事儿人家不主动说,我们也不会贴脸去问,我猜小悯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把他抱回家,用热毛巾帮他擦干净身体,仔细上好药,又喂他吃了一粒退热药,做完这些我也有点困,就抱着他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他已经退烧了,我又喂他喝了点粥,才开口询问他昨天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盯着自己小腿上已经变得有些脏污的石膏,无声地掉眼泪。
我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小小年纪为什么要想不开。
他默默地哭了一会儿,问我想不开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林之情哽咽着笑了声,感叹道:“诶,他当时还那么小,连想不开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竟然就想寻死。
我是寄宿生,当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上课,临走前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担心他以后会从更高的地方往下跳,于是编了个瞎话骗他,我告诉他,其实这两年他妈妈一直有偷偷地联系我。
小悯一听,果然立马就提起了精神,他问我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我说顾阿姨的工作很特殊,不告诉他也是为了保护他。你应该知道吧,小悯随他妈妈姓。他听了之后一直追问我,他妈妈在哪里工作,我只好编了一个我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B市,并向他承诺等我考上B大,就带他去B市找他妈妈。
现在想想我的这套说辞其实漏洞百出,但小悯却一直深信不疑。
那之后没多久,小悯也被送到了寄宿学校,他开始读书之后,很快就在学习这件事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我能很明显感觉到,他比我小时候更聪明。我告诉他只要他好好学习,将来他自己也能考上B大,没有我他也一样可以去找他妈妈。我私心是想延长那个谎言被拆穿的时间,他听了之后什么都没有说,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失落,我问他夸你成绩好你还不高兴吗,他皱着眉说他想早点见到妈妈,还问我是不是后悔了。
看着他天真稚嫩的眼神,我又心疼,又愧疚。
你看到他现在这样,可能想象不出来他小时候的样子。小悯小时候长得很漂亮,又沉默寡言,一眼看上去更像女孩子。因为已经有个调皮捣蛋的弟弟,我经常会羡慕那些家里有个听话又文静的妹妹的同学……诶,那个时候我偶尔也会想,小悯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我妈妈一直想要个女儿,说不定可以认小悯做干女儿,他成绩这么好,又不吵不闹,我妈妈肯定会同意的,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他了。你不知道,小悯的爸爸后面还做了很多不着调的事儿,我都不想细说。
小悯读的是那种全托管制度的寄宿学校,周末虽然也会放假,但如果家里没有长辈去接,就不可以擅自离校。他年纪实在太小,家里又没人对他上心,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要一有空就去他们学校看他。
小悯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见了人从来不知道喊,我以为他去了学校,到了同龄人多的地方总能交到朋友,没想到也很不合群,我每次去看他他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呆在自习室里。
见到我他会两眼放光地跑过来,问我最近他妈妈有没有再联系我,我就只能继续编点瞎话骗他,跟他讲一讲他妈妈的事儿。因为那都不是真的,所以很多细节我自己编过之后转头就忘了,但小悯总是记得很清楚,有时候还会提醒我哪里说错了。偶尔我自己也会怀疑,小悯读书这么聪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现我在骗他。”
林之情苦笑一声,“随着他的年龄不断增长,我糊弄得也越来越吃力,就在我预感自己快要圆不下去,打算直接告诉他真相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儿。
那个时候周叔到外省务工去了,基本只在春节前后回来几天。不知道是因为人年纪大了害怕孤独,还是因为意外发现小悯成绩还不错,总之,周婆对小悯的态度慢慢好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么严厉和冷漠了。我高考结束之后的那个暑假,小悯破天荒地回来住了一段时间。
那阵子我家里人特别多,他总是等小臆、还有我堂姐、堂妹们出去玩的时候才来找我,跟我说会儿话。他不太会聊天,基本上也是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后来我干脆让他来家里写作业,并对外宣称我要辅导他功课,其实也是我自己想躲躲清静,家里太吵了那两个月。
我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小悯,并让他替我保守秘密,他第一次对我露出那种有点俏皮的笑容,我感觉心都要化了,此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