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刘昭翻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盐铁之入、丝绸之利、西域商税、各局开支……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工整的小楷,一如他这个人。

    她看了半晌,合上册子,抬起头。“辛苦了。”

    萧延眉目柔和,笑了笑,“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他的笑让人看着舒服,很是坦然。

    刘昭忽然想起母后今日说的话,她忍不住笑了。

    “陛下笑什么?”

    “没什么。”刘昭摆摆手,“想起母后今日说的话,说朕把盐铁钱都放进少府,是往自己口袋里装。”

    萧延眉梢扬起,清隽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太后说得不错。”

    “陛下确实往自己口袋里装了,臣替陛下管着这个口袋,装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臣心里都有数。”

    刘昭看着他,“那你觉得,朕该不该装?”

    “该装。”

    “为何?”

    “因为陛下花这些钱,不是为了自己。”

    萧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灯火在他眼中跳动,“北疆军屯,陛下从少府拨了三百万钱。西域都护府初建,陛下从少府拨了五百万钱。去年黄河水患,国库吃紧,陛下从少府拨了八百万钱赈灾。这些钱,大司农那边出不起,也未必愿意出。但陛下出了,因为陛下知道,这些事不能等。”

    他顿了顿,“这些钱若是放进国库,要经多少人过手,要吵多少场架,要拖多少时日?等他们吵完,北疆的将士已经冻死了,西域的商路已经断了,黄河两岸的灾民已经成白骨了。”

    萧延的语气笃定,“这些钱在陛下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有用。”

    殿内安静了片刻。

    这倒是,等朝廷的钱,层层下放,只怕早已是史书上人相食了,她的钱根本不用走程序。

    刘昭的目光直视着他,“那些豪商大族,想让朕放手的人,他们有没有找过你?”

    萧延点了点头,“有。”

    刘昭的眼神微微收紧。“什么时候?”

    “昭武八年,陛下刚设织造局那会儿。昭武二年,陛下把盐铁从民间私营全转到少府那会儿。去年,也来过几次。”

    萧延的声音平静,“他们开的价,臣这辈子都花不完。”

    “你收了?”

    “臣若是收了,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萧延轻轻笑了笑,“陛下知道臣的性子,臣不爱钱。”

    刘昭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睛清清澈澈的,像二十多年前一样,“那你爱什么?”

    话一出口,刘昭就有些后悔了,她这些年与萧延一直保持安全距离。

    萧延却没有回避,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是一点点漫上来的潮水。“陛下真的不知道吗?”

    刘昭的心漏跳了一拍。

    殿内的灯火似乎暗了些,又似乎更亮了。内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殿外,此刻宣室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阳,又克制得像是寒冬的霜雪。

    “臣今年三十九了。”他的声音很轻,“从第一次在回廊里见到陛下,到现在三十年了。”

    刘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臣从一个捧着书卷的少年,变成了,变成失了颜色的中年人。臣看着陛下从六岁的女童,变成十五岁的少女,变成登基的天子,变成威震四海的帝王。”

    “臣替陛下管着少府,管着那些最要紧的账目,每年每月每日,看着那些数字从少府流出去,变成边疆的铠甲、灾民的粥、西域的旗帜。”

    他的声音有些涩,“臣这辈子,没求过什么。臣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君臣之分,知道有些话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臣也想过,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亲,生几个孩子,像父亲那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可是臣做不到。”

    萧延的声音低了下去,“昭武三年,母亲给臣说了一门亲事,是齐地大族家的女儿,贤良淑德,才貌双全。臣去见了,那姑娘很好,臣回府的路上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臣回到府里,看到案上陛下批回来的折子,看到陛下写的字,臣就知道,臣做不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没有落下泪来。“臣这辈子,身边无一人,因为臣心里装不下别人。”

    “臣知道这些话不该说,说出来是逾矩,是冒犯,是让陛下为难。可是陛下问臣爱什么,臣不能不答。”

    他缓缓跪了下去,抬起头,仰望着御座上的那个人。

    灯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清隽眉眼间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也映出那藏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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