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5
默默地亲自监督着儿子灵柩的装车。

    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死寂的气息,比任何嚎哭怒骂都更令人心悸。

    车队在一个阴沉沉的清晨驶离了长安。

    没有旗帜招展,没有前呼后拥,只有素白的车驾和沉默的护卫,透着压抑的悲凉。

    刘昭站在未央宫高高的宫阙上,用千里镜远远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春风拂面,却带着料峭的寒意。

    放走的不是一只服帖的绵羊,而是一头受伤蛰伏、仇恨入骨的猛虎。今日的屈辱与忍耐,必将转化为来日更猛烈的反扑。

    但她不惧。

    她给了刘濞台阶,也给了他选择。如果他能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做他的藩王,那么东南或可暂安。

    如果他不甘心……

    那便战。

    吴地自古成也大河,败也大河。

    刘濞的水军能打过来不成?

    她打下了北疆,有充盈的府库,效忠的将士,还有新出头的将军,光女将军她就有三,这是她应对一切挑战的底气。

    暮春的风,带着未尽的暖意与草木新发的清气,拂过开阔的庭院。几株老槐树撑开浓荫,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韩信一袭素色深衣,外罩半旧松绿罩袍,腰间随意束着麻绳。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被岁月刻下深峻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燕子风筝。

    竹篾的骨架是昨日他亲手削制,烘烤定型,坚韧而有弹性。

    绢布上绘的燕子栩栩如生,羽翼斑斓,长长的燕尾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挣开人手,破空而去。

    刘曦站在几步开外,仰着小脸看着。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短打,头发也只用同色丝带束起。小脸像初褪的桃花瓣,那双酷似刘昭的眸子里,是被眼前新奇事物吸引,孩子的专注好奇。

    “父父,”她声音还有些哑,“这个真能飞起来吗?”

    她见过纸鸢,宫中巧匠做的蝴蝶、蜻蜓,精致却总少了些生气。眼前这只燕子,对小小的她来说,太大了,大得有些野性。

    纸鸢还是韩信弄出来的,他在战场上,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能。”韩信半蹲下身,将风筝平放在地上,捡起地上的丝线轮轴,开始有条不紊地理着那坚韧的长线。“此物最早我用于军阵测风,借天时之利。后来……”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将理好的线头递到她面前,“来,拿着。”

    后来成了女子们春天的最爱。

    刘曦迟疑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光滑的木质轮轴。

    触手微凉,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待会儿,听我号令。”

    韩信站起身,一手稳稳托起风筝,调整着角度,让它翼面迎向风来的方向。

    风恰好在变大,鼓荡起他的袍袖,也吹动了刘曦额前的碎发。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放手,你便跑,莫回头,一直向前,感觉到线紧了,就稍稍松一点,再拉紧——看风,也看它。”

    刘曦下意识地点点头,攥紧了轮轴,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预备跑的姿势。

    “预备——”

    韩信侧耳,捕捉着风的间隙。

    刘曦屏住了呼吸。

    “放!”

    风筝脱手。

    那巨大的的燕子,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借着风势猛地向上一窜!丝线瞬间绷紧,柔韧的力道,透过轮轴传递到刘曦小小的手心。

    她踉跄着向前跑去。

    裙裾飞扬,风在耳边呼啸,拉扯着丝线,风筝在她身后挣扎,跃动,试图挣脱束缚,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稳住!莫怕!跑!”

    韩信的声音沉稳地传来,刘曦咬紧牙,她用尽力气奔跑,轮轴在她手中吱呀作响,风筝越飞越高,渐渐不再剧烈挣扎,而是开始优雅地,乘着气流滑翔。

    她终于敢停下脚步,喘着气仰起头。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舒卷。

    那只巨大的燕子风筝,已经高高悬在天际,只剩下一个灵动的点。丝线绷得笔直,另一端握在她手里,是她与那片广阔苍穹唯一脆弱的联系。

    阳光刺目,她却舍不得眨眼。

    韩信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因奔跑和兴奋泛起红晕的侧脸,看着她紧握轮轴的小手,以及那双映着蓝天与飞鸢,重新亮起光芒的眼睛。

    孩子嘛,不开心有人陪着玩就好了。

    “父父,它飞得好高。”

    “嗯。”韩信应了一声,“这府中太小,外头不太平,不然咱们可以去外头放,还可以去骑骏马。”

    刘曦愣了愣,低头看看手中的线轴,又抬头望望天空。“真的耶,不过我在府里禁足,庭院放放也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