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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温室殿内陛下的每一句话。

    “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

    “修缮官道,设立互市,降低交易税……”

    “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

    这些话语,单听起来,每一项似乎都切中时弊,堪称明君仁政。

    甚至他陈平也乐见其成——

    毕竟一个更富庶、更安稳的帝国,对他身后名声也更有好处。

    但所有这一切,最终指向的那个目标——富民,却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颠覆性的不安。

    “富民强国……”陈平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好一个富民强国。”

    作为跟随刘邦起于微末,历经楚汉争霸、又巧妙周旋至今的权谋老手,陈平太清楚权力的本质和统治了。

    自古驭民之道,在使其贫而不可太贫,富而不可太富。

    贫则思变,易生乱。富则生骄,难驱使。秦用商君之法,弱民、疲民、贫民,虽得一时之强,然民怨沸腾,终至土崩。高皇帝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乃是战后不得已的休养生息,是让百姓喘口气,并非真要让他们富得流油!

    陛下今日所言,看似承袭高皇帝之政,实则其志远不止于此!她不仅要让百姓喘口气,她是要让百姓挺起腰,甚至鼓起腰包!

    百姓一旦富足,便会惜命,便会思量,便会不那么畏惧官府,不那么容易驱使。

    服兵役?家中若有良田美宅、商铺产业,谁还愿意去边关苦寒之地拼命?服徭役?若能花钱雇人替代,或贿赂官吏逃避,谁还肯自带干粮去修路筑城?”

    更可怕的是,百姓富了,见识广了,心思就会活络。他们会开始计较赋税是否公平,律法是否合理,官吏是否贤能。他们会不再那么容易满足于有口饭吃,而会要求更多——更好的生活,更公正的对待,甚至……更多的权利!

    这念头让陈平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他坐在案桌前,闭上眼深思,烛火映着他的五官半明半暗。

    他想起陛下在提到明经科要选拔明理守正的官员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理?守谁的正?是君王的正,还是百姓心中自有的、对公平、合理的那杆秤?

    “陛下这是在一点点松动压在水缸上的石板啊。”

    陈平喃喃自语,“水缸里的鱼,原本在石板下习惯了黑暗与压力,逆来顺受。如今陛下要将石板撬开缝隙,让光透进来,让水流动起来……鱼一旦见过光,尝过自由游动的滋味,再想让它们回到原来那样乖乖待在石板下,可就难了!”

    他越想越觉得天子的图谋深不可测,甚至带着自毁根基的疯狂。

    一个强大的皇权,难道不是建立在相对弱小、易于控制的臣民基础上的吗?让臣民强大起来,皇权又将置于何地?

    她难道不怕吗?

    陈平百思不得其解,

    不怕百姓富足之后不再听话?不怕豪强商贾势力坐大威胁中央?不怕……这天下变得她自己也难以掌控?

    他回忆起陛下说这些话时的神情,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空想,也不是迂腐书生的仁政幻想,而是一种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信念的规划。

    好像笃定,世界会变成这样,世界应该是这样。

    或许她真的不怕?

    或许,她要的,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掌控?

    陈平被自己的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呀,怎么还有皇帝造自己的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缝隙,寒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不,陛下绝非愚蠢。

    她能女子之身坐稳太子位,能在先帝驾崩后迅速稳住朝局,能巧妙安置韩信、震慑诸侯、平衡太后……

    她的权术和眼光,绝不输于任何一位雄主。

    那么,她这么做,必然有更深层的,他暂时未能完全看透的理由。

    或许她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看到了比单纯控制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个真正从内部焕发活力、能够抵御任何风浪的强盛帝国?

    “共谋大业,为万世开太平之基……”陈平细思着陛下最后的寄语,眼神变幻不定。

    唉,真难搞,小的比老的还不可琢磨,当个天子近臣实在太难了。

    偏偏他儿子还一门心思弄报纸,被人指挥得团团转。

    他这过得什么日子?

    他陈平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

    翌日,长乐宫。

    吕后端坐在凤榻上,听完刘昭大致复述了昨日温室殿的商议内容,眉头便蹙了起来。她没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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