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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竖子不足与谋!”那面目精悍的官员,名唤赵闳,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酒爵倾倒,浊酒泼洒一地。“早知他如此怯懦无用,当初就不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另一人名王珪,声音干涩,眼中血丝密布,“刘盈这一退,无异于告诉我们,他这条路走不通了。更可怕的是,他若向皇后,甚至向太子吐露半句,我等便是砧上鱼肉!”

    “恐怕……已经晚了。”那儒士打扮的中年文士李恢面沉似水,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皇后是何等人物?宫中耳目何等灵通?二皇子近日异状,岂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怕我等姓名,早已摆在了长乐宫的案头。”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吕雉的手段,那剁碎的肉酱他们又不是没收到,若她知晓有人胆敢怂恿她的儿子去争储,去算计她的女儿……

    那后果,光是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那……那该如何是好?”有人声音发抖,“坐以待毙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求饶?且不说皇后太子是否肯信,单是他们犯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够砍头抄家。

    绝望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忽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肤色黧黑,眼神阴鸷的武将韩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拉个垫背的?搅他个天翻地覆!”

    几人目光倏地集中到他身上。

    韩驹眼中尽是孤狼般的狠戾与疯狂:“刘盈这条路走不通,长安城里有那几位在,我们也翻不起浪。但……别忘了,北边!匈奴人可是对中原虎视眈眈!”

    赵闳瞳孔骤缩,“你是说……”

    “没错!”韩驹豁然起身,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与恶毒,“咱们手里,有边关布防的旧图,有粮草转运的节点,有各郡县虚实的情报!把这些,卖给匈奴人!他们不是一直想南下吗?给他们指条明路!”

    赵闳失声惊叫,脸色惨白。“疯了!你这是通敌卖国!”

    “国?”韩驹狞笑,“这国,这朝廷,容得下我们吗?事都已经办了,太子要我们的命,皇后要我们的命!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引匈奴入关,烽火一起,看那刘昭还如何布新政!看那刘邦吕雉还有没有心思料理我们!到时候,天下大乱,说不定……我们还能趁乱攫取一线生机!”

    这想法疯狂至极,李恢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显然在挣扎权衡。

    赵闳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跳。

    王珪则已吓得瘫软在席上。

    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比他们现在的罪名更甚百倍。

    可正如韩驹所说,横竖是死,哪怕死得更快、更惨?

    若能引来外患,搅乱朝局,或许真能有一线浑水摸鱼、甚至趁乱脱身的机会?即便不能,能拖着那些要他们死的人一起下地狱,也不亏。

    恐惧到了极致,便催生出毁灭一切的恶毒。

    “此事……须得极度隐秘。”李恢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联络匈奴,非同小可。人选、路线、方式,都需精心谋划,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有门路。”韩驹咬牙道,“早年戍边时,与几个走私贩马的匈奴部落小头领打过交道,知道些私下往来的渠道。只要舍得金银珍宝,不愁找不到敢冒险传信的人。”

    赵闳狠狠一握拳,眼中也迸出凶光:“干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太子不是要查吗?皇后不是要清算吗?那就让她们尝尝内外交困的滋味!”

    王珪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其他三人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决绝,知道已无法挽回,只能惨白着脸,默认了这通向地狱的计划。

    密谋的方向,从宫廷内部的倾轧,陡然转向了更为危险,也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毒蛇在绝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对准的,已不仅仅是刘昭或吕雉,而是整个大汉。

    匈奴三十万铁骑一入关,定如狼入羊群,顺畅无阻。

    第159章 风雨欲来(九)

    长乐宫通往刘盈所居殿宇的宫道上,吕后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神色很是担忧。

    刘盈称病数日,起初她只当是寻常不适,或是对前些时日那些闲言碎语心烦,闭门清净几日也好。

    可接连几日不见好转,太医回报也说不出具体症候,只道“殿下脉象浮滑,似有心神惊悸、郁结于内之象”,开出的也是些安神定志的方子,效果却寥寥。

    这孩子,到底遇着了什么事,能惊悸郁结至此?

    吕后心中疑云渐浓。

    她本欲直接查问刘盈身边侍从,又恐打草惊蛇,或给儿子更大压力。

    她亲自去瞧瞧。

    踏入刘盈寝殿,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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