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常人,被如此当面揭短,只怕要面红耳赤。张良只是苦笑,无奈中带着几分自嘲,他坦然道:“让沛公见笑了。良才疏学浅,麾下兵微将寡,半年来劳而无功,徒耗钱粮,实是惭愧。”
他这份坦荡与气度,反而让刘邦有些不好意思了。刘邦本就是性情中人,他翻身下马,走到张良面前,“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博浪沙一击,天下震动,足见先生胆识!这陈留城坚,一时难下,也是常事。”
张良的美貌与气度凑近看,就更令人目炫神迷了,很明显,她父就走不动道了,刘邦觉得,他身后要是有子房,那排场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快乐。
他之前在楚营看见陈平站项羽身后,就很羡慕了,他是个死颜控。
“子房先生,”刘邦语气热络起来,他的爪子握上了子房的手,“你我目标一致,皆为反秦。如今我大军已至,陈留指日可下。先生何必再独自苦苦支撑?不如与我合兵一处,共图大业,如何?”
他还真不是图张良这点兵马,他就是图张良这个人。
张良看着刘邦毫不掩饰的欣赏,心中微动。但他不能入他麾下,他还要复韩呢,只将手从刘邦掌中抽出,后退半步,向刘邦深深一揖:
“沛公厚爱,良感激不尽。”他抬起眼,与刘邦视线对上,他是个外柔内刚还执着的人,“良为韩人,先祖五代辅佐韩王。暴秦灭韩,宗庙倾覆,此乃良切齿之痛,日夜不敢忘怀。良聚兵于此,并非志在攻城略地,实欲光复故国,再立韩室宗庙。此志未酬,良实难安心追随沛公西进。”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千钧,将复韩的理想置于个人前程之上。
出乎张良意料,刘邦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双眼放光,这哪是事啊。
“哎呀!我当是什么难事!原来子房是想复韩!这有何难?我帮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在打仗这事上,刘邦还是很得心应手的,他攻城略地很快,他的菜是对比项羽的,对上章邯等秦将,他都是赢得很快。
对于他来说,打个韩地,那不就是顺手的事吗?打完韩地就有子房,这买卖划算啊,还有这种好事?
“不就是韩国那点地方吗?等我们拿下陈留,补充了粮草兵械,转头就去帮你把颍川一带的韩地打下来!”
“至于拥立韩王后代?没问题!到时候我亲自向楚怀王为他请封!子房,你跟在我身边,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死磕陈留要快得多,也稳妥得多!”
韩王后代人在家中坐,王位国土天上来,他也觉得,还有这种好事?
这番话在张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预想过各种被拒绝或劝说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刘邦竟会如此干脆地接纳他的理想,并将他纳入自己的战略布局中,还要帮他复韩,复他这毕生梦想。
他立刻握住了刘邦的手,眼眸中尽是动容,至此张良如史记所言,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他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
“此天以臣授沛公也!”
第48章 天下局(三)
刘昭觉得,还好郦食其不在这里,这不得气死?什么差别对待这是?
但郦食其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陆贾与公叔通已经气笑了。
刘昭觉得她用自己人品保重,幕僚们看着刘邦与张良执手相望,发出的笑声,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快乐。
其中陆贾还是少年人,他脸上已经明晃晃写着,我差哪了?
刘昭回过头,不看修罗场,她很无语,都说了要先入关中,抢一个先字,她爹一看见子房,原则都不要了。
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就离谱。
刚开始打不久就分兵帮人复国,还先帮人复国再打自己的。
刘邦他看人非常准,当他觉得谁能为他打下天下时,他非常礼贤下士。
对郦食其也是前倨后恭,其他人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刘邦骂起人来,陈平都得受着,纵观汉史,他那一页的祖安语录占了一半,他一半,其他人共一半。
但他就对张良特别礼貌,非常礼贤下士,事实也证明他的眼光,张良为他谋了一个天下。
别看张良自己带兵打仗这么菜,但他教别人那是无敌的,前提是得看人,韩王成明显烂泥扶不上墙。刘邦是个实干主义,他听着可行的,就会去做。
超听话。
此时刘邦将张良的兵马接过手,对这懒散的人马都无语了,不过这些好歹以前是楚军,操练一番就是能打的队伍了。
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以他的人情世故,怎么可能让人下不了台呢?
张良入了沛县的势力,刘邦把他介绍给幕僚,大伙皮笑肉不笑的认识了。
刘邦又喊刘昭过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昭,快来见过子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