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建议他离开长期高压的工作环境,回到更熟悉、更松弛的地方休息。
可突然停演,难免会引起业界的揣测和怀疑,于是池弈才借着“安息年”的名义回了纽约,暂停所有与欧洲的演出和合作。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答谢宴彩排的那次,他没听见工作人员的提醒跌下舞台,所有人都以为是个意外。
感恩节专场的几次排练,其实也出现过同样的问题。但好在有安焰,他太熟悉安焰的指法和弓法,靠着她的引领,又再次化险为夷。
听力对于一个指挥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如果一切都不能好转,池弈不知道自己还能瞒住大家多久。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池弈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有种不知该往哪走的错觉。
“嗯嗯,好的,我去接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现在在医院,很快的。”
厉星辞挂掉电话,抬头就和池弈撞了个正着。
“……表哥?”他愣了一下。
池弈站在落地窗前,驼色的大衣搭在手臂上,神情有些恍惚。
他手里拿着医院装报告单的文件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Audiology & Hearing center
厉星辞脑中轰然,看他的眼神跟着就变了。
他有些怔忡地望向池弈,问:“你耳朵……怎么了?”
池弈神色依然平静,很淡地回了句“没什么”,转身要走。
“池弈!”
厉星辞拦住他,语气变得凌厉:“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等下见到姨妈,我会告诉她,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厉星辞盯着他,半步不让。
他太清楚听力对指挥来说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像池弈这样的大师。
原来之前觉得他从柏林回来得实在是突然,怎么问都不肯说,原因竟然是这个。
走廊的灯光落下来,映出窗外阴沉的天气,气氛更加沉闷。
过了很久,池弈终于开口:“听力出了点小问题。”
“能治吗?”
“现在还不确定。”
厉星辞哑然,难得没再追问。
池弈却已经收起了所有情绪,低声嘱咐他:“先别告诉任何人。”
“特别是安焰。”
*
“Lia,辛苦了。”
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林肯中心的室内厅人头攒动,工作人员抱着设备穿梭来回,门口是乐迷和赞助商送来的礼盒和花束,高高的,快要堆成座小山。
安焰终于从最后一个镜头里退出来,耳返摘去的时候,她都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主持人过来抱她,笑着恭喜:“那天的表演真的太惊艳了,尤其是最后的那首勃拉姆斯,我在现场就已经哭出来。”
安焰笑着道谢,低头接过玛莎递来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她下意识先看了眼置顶的聊天。
采访前她发给池弈的消息还停在那里,他没有回复。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空落,池弈从来都不是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人。
安焰抓着手机怔了片刻,低头拨了个电话过去,可是忙音响了几声都无人接听。
“奇怪……”
安焰皱了下眉。
玛莎在旁边翻她之后的行程,见状解释:“Maestro说今天要陪妈妈,可能在忙吧,是有什么急事吗?”
安焰顿一下,连忙摇头说没有,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隐约的不安,准备去外面安静点的地方再打一遍。
推开室内厅的门,冷风迎面灌入。
纽约入冬以后降温很厉害,街道湿冷,简直能冻到骨头缝里去。
安焰被吹得缩了下肩。
“Lia?”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安焰回头,看见一道自己曾在电视上、报道上见过了无数次的身影。
约翰·威廉姆斯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站在走廊的一侧,身边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助理还是制片人。
而他显然也是刚结束了别的会面,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摘下的工作证。
“John?”安焰有些意外。
约翰笑起来:“刚才在楼上跟人谈事,听说你在这里做采访,就说来看看能不能偶遇。”
他朝安焰张开手臂,像长辈一样,轻轻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晚的演出我看了。”
约翰望着她,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欣赏:“你的现场演绎,可比你给我的de精彩得多。”
安焰